我是家里最不受待见的老二。
从小到大,好东西都是大哥和弟弟的。
父母说,老大要撑门面,老三最金贵,你夹在中间,多担待点。
我担待了三十年。
父亲立遗嘱那天,600万遗产一分为二。
大哥300万,弟弟300万。
我站在角落,像个局外人。
父亲病危那天,家庭群里炸了锅,全在商量护工费和养老安排。
我看着那些消息,默默退出了群聊。
他们给我打了53个电话,我终于回了一条短信。
八个字,让全家都慌了。
我叫许志安,是家里的老二。
上面有个大哥,许志远。
下面有个弟弟,许志诚。
我夹在中间,像一块透明的玻璃。
存在,却不被看见。
父亲的律师约我们去律所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加班。
接到母亲赵玉梅的电话,语气是命令式的。
“志安,下午三点,到张律师的办公室来一趟。”
“你爸的遗嘱要公布。”
我问了地址,她说了一遍,很不耐烦。
然后就挂了。
没有问我有没有时间。
没有问我工作走不走得开。
他们习惯了。
习惯了我的服从。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我准时出现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
大哥许志远和他的妻子早就到了,正和律师谈笑风生。
弟弟许志诚挨着母亲坐着,低头玩手机。
父亲许卫国坐在主位,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我找了个最角落的单人沙发坐下,把自己缩进去。
没人跟我打招呼。
好像我本就该在那里,像一件家具。
三点整,张律师清了清嗓子。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今天请各位来,主要是许卫国先生想当着大家的面,把他的财产安排说清楚。”
张律师说着,拿出了一份文件。
“许先生名下所有财产,包括三套房产和部分现金、产品,总计约600万元。”
母亲赵玉梅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大哥许志远挺直了腰板。
弟弟许志诚也放下了手机,眼神发亮。
我的心,毫无波澜。
因为我知道,这些,都与我无关。
张律师继续宣读。
“据许卫国先生的意愿,在其百年之后,其名下所有财产,将由长子许志远、三子许志诚平均继承。”
“每人,300万元。”
“长子许志远继承位于市中心的那套大三房,以及部分现金。”
“三子许志诚继承两套公寓,以及剩余现金。”
“以上是全部内容。”
张律师读完,看向我们。
会客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大哥许志远站了起来,对着父亲深深鞠了一躬。
“爸,您放心,我一定会撑起这个家。”
父亲点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母亲拉着小儿子许志诚的手,拍了拍。
“志诚,还不快谢谢你爸。”
许志誠站起来,嬉皮笑脸地说:“谢谢爸,爸您会长命百岁的。”
一家人,其乐融融。
仿佛上演着一出父慈子孝的温情剧。
而我,是台下唯一的观众。
一个付了票,却看不到自己角色的观众。
我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也没有人问我的意见。
好像遗嘱里没有我的名字,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是啊。
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吗?
家里买水果,大的给老大,甜的给老三,我吃那个快坏的。
过年做新衣服,布料好的给老大,款式新的给老三,我穿老大穿剩下的。
母亲总说:“志远是老大,要撑门面,不能穿差了。”
“志诚是老幺,最金贵,要疼着。”
“志安你夹在中间,多担待点。”
我担待了三十年。
从一个孩子,担待成了一个中年人。
我以为,血缘是担待的理由。
我以为,亲情是不断付出的借口。
今天我才明白。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家人。
我只是一个可以无限度付出的工具。
一个不需要回报,不需要被爱,甚至不需要被尊重的工具。
父亲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路过我身边,终于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没有愧疚,没有不安。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他说:“志安,你大哥以后责任重,你小弟还年轻,你要多帮衬他们。”
这是他今天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
不是解释。
是命令。
是理所当然地,给我下达新的任务。
拿走了我的一切,还要我继续付出一切。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过去三十年里,我对他所有的孺慕之情,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站了起来。
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会客室的门。
身后,传来母亲不满的嘀咕。
“这孩子,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跟他爸说句话都不说。”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打开,我走了进去。
看着镜子里那个西装革履,满脸疲惫的男人。
我忽然觉得,很陌生。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也隔绝了我的过去。
我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长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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