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夏天热乎的风儿,带着股子土腥味,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李三江猛地睁开眼,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混着陈年土炕的焦糊气,直冲脑门。
他不是得了癌,在养老院里数着子等死吗?
墙上,那张崭新的1980年挂历,红得刺眼。
这天这地,这屋子,没有一样是熟悉的。
“完事了?”
一道清脆又带着味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像针扎在鼓膜上。
“舒坦了是吧?”
“我警告你李三江,你个老流氓臭不要脸的玩意儿,还不快从我身上滚下去!”
李三江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决堤而出。
他重生了,穿到了一个同名同姓,不同世界的窝囊废身上!
在这个世界,他李三江就是小溪村人人唾弃的混球,一个五十岁的老登。
最离谱的是,原主这窝囊废,居然前后搞散了三个家,有三个貌美如花的前妻,还有三个娃。
“说句话啊!你哑巴了?
米缸里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你整天除了揣着个酒瓶子,就是卷你的大炮仗,你还算不算个爷们!”
眼前这个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的女人,就是他的第一任前妻。
秦雪梅!
当年小溪村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村花,身段丰腴,脸蛋俊俏,不知是多少光棍汉夜里翻来覆去都惦记的人。
而现在,他们刚结束了最后一次,离婚放鞭炮。
秦雪梅胡乱抹了一把泪,话音里全是淬了冰的绝望。
“这子,我一眼就能望到头。
我早就说过让你别再来找我,你滚得远远的,我带着小龙,我们娘俩就算啃树皮也能活下去!”
李三江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蛮劲,这是他上辈子躺在病床上时,做梦都想有的力气。
他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宽大、粗糙,指节上布满了老茧和裂口,掌心更是磨得像砂纸。
这哪里是个五十岁老头的手?这分明是个常年跟山林野兽打交道的强悍猎人!
腔里的心脏咚咚地跳着,像一台刚发动的老式拖拉机,充满了野性的力量。
记忆融合完毕。
李三三江心里骂了句娘。
原主这个废物,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守着这么个泼辣能又带劲的婆娘,还有一身降龙伏虎的本事,居然能把子过成这个熊样。
不对,是他娘的,竟然有三个前妻!
这意味着,除了秦雪梅,后面还有俩等着他去头疼。
好在,那俩同样是令无数男人眼红的漂亮女人!
秦雪梅看他半天不吭声,只当他又在犯浑装死,眼里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灭了。
她猛地拉过一床破旧的薄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你走吧,赶紧滚蛋,就当我今天是被狗啃了。”
“小梅。”
李三江一开口,自己都吓了一跳。
嗓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沉稳。
秦雪梅身子一僵,没回头。
“以前那个李三江,就当他昨天喝酒呛死了,尸体都凉透了。”李三江盘腿坐在炕上,看着她玲珑起伏的后背,语气平静得吓人。
“从今天起,我让你跟娃儿顿顿有肉吃。”
秦雪梅猛地转过身,一双杏眼又红又肿,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气得笑出了眼泪。
“你放屁!李三江,这话你说了多少遍了?哪次不是喝完猫尿吹牛,睡醒了连炕都懒得下?我信你一次,我就是猪!”
“这次不一样。”李三江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深邃得像山里的老潭,没有半点玩笑和闪躲。
“你……”秦雪梅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这个眼神太陌生了,一点都不像那个只会躲闪和耍横的男人。
这眼神,让她有点害怕,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嘴上说没用,你等着。”李三江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有些泛黄的牙齿,“这样,咱俩打个赌。”
秦雪梅警惕地看着他。
“三天,”李三江伸出三粗壮的手指,“就三天时间,我要是不能让你们娘俩桌上摆上肉,我李三江自己提着刀,把这手指头给你剁下来当下酒菜,要是做到了……”
他顿了顿,眼神在秦雪梅泛红的脸蛋和气鼓鼓的口扫了一圈,嘿嘿一笑。
“要是做到了,你就得让我再啃一口呗。”
“你……你!”秦雪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抓起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滚!你个老不正经的!”
李三江一把接住枕头,不以为意地笑道:“就问你敢不敢赌?”
秦雪梅咬着唇,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感觉到有些陌生的男人,心里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这又是李三江的鬼话,可他那笃定的眼神,那股子前所未有的精气神,却让她鬼使神差地动摇了。
或许……再信他最后一次?
就当是给自己和孩子一个了断。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三天!你要是做不到,就给我滚出小溪村,这辈子都别让我再看见你!”
“一言为定!”
李三江当下心里乐开了花,凑过去就在她又气又恼的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哎呀你个老东西臭不要脸!”秦雪梅触电般地缩回被子里,又羞又恼,啐了一口。
李三江哈哈大笑,翻身下炕。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拎出一杆油光锃亮的老,这可是他吃饭的宝贝家伙事。
熟练地拉开枪栓,对着灯光看了看膛线,又从一个布袋里摸出几发黄澄澄的,一一压了进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老练。
秦雪梅从被子缝里偷偷看着他,心里更是惊疑不定。
今天的李三江,似乎真的不一样了呢?!
李三江将往肩上一扛,腰间别着一把祖传无比锋利的老式开山刀,回头冲炕上的人影扬了扬下巴。
“小梅,等着吃肉!”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推开门,朝着村外那片长青山而去!
那里,是猎人的天堂,也是他李三江新生的开始!
李三江一脚踏出小溪村的地界,整个人就像换了个人。
村里那个昏昏沉沉的老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双眼亮如寒星,脚步沉稳如山的猎人。
长青山如一头匍匐在黑夜里的巨兽,轮廓狰狞。
对于普通村民来说,这里是禁区,是危险的代名词。
但对于李三江,这里是他的粮仓,他的王国。
山路崎岖,他却走得又快又稳,肩上那杆老没有丝毫晃动。
前世在养老院里,连下床都需要人扶,如今这具身体里却像是藏着一头挣脱了枷锁的猛虎,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路过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李三江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
“嗯?”
他眉头一挑,停下脚步。
手掌下,那块估摸着至少有二百斤的石头,竟被他随手一推,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李三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又看了看那块纹丝不动的青石。
幻觉?
他不信邪,深吸一口气,双臂环抱住青石,腰背肌肉猛然发力。
“起!”
一声低喝,他双臂的肌肉瞬间坟起,如盘结的老树。
那块二百斤的青石竟被他硬生生抱离了地面!虽然只是离地一寸,口有些发闷,但的确是起来了。
“我!这他妈的身体素质……”
李三江激动得喊了出来,内心已经翻起滔天海浪了。
他上辈子也算身强力壮,可五十岁的年纪,能抱起一百斤的麻袋就顶天了。
现在这具身体,力量简直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他放下青石,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激动!
为了测试极限,李三江走到一棵碗口粗的枯死松树旁,双臂合抱,气沉丹田,猛地一挣!
“嘎吱——咔嚓!”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那棵需要三个成年人才能勉强合抱的枯树。
竟被他拦腰撼动,树发出了断裂的悲鸣!
这玩意起码不下于五六百斤重!
这……这他娘的还是个人吗?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熊瞎子!
天生神力!
李三江脑子里瞬间蹦出这四个字。
他仰天长笑,笑声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出老远,惊起一片宿鸟。
“哈哈哈哈!老天爷,你他娘的够意思!”
李三江敢百分百肯定,这不是前身自己的力气!
记忆里面前身虽然力气大,可也就般得一百五十来斤左右罢了。
还是有些勉强的那种。
毕竟年龄摆在那里!
加之年轻时赶山的时候,又受过伤势,留下一定暗疾。
可现在,李三江只觉得神清气爽,身体倍棒!
暗疾什么的好像都消失了。
不仅如此。
他快乐超级加倍,获得天生神力!
有了这份神力,别说让婆娘孩子顿顿吃肉,就是在这长青山里横着走,又有何难?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没有被力量冲昏头脑,径直走向了外围与内山交界的一片林子。
饭要一口一口吃,山要一步一步赶,他今天只是来兑现承诺的,犯不着去招惹那些真正的大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