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带着哭腔的轻哼,就像是一看不见的羽毛,轻飘飘地钻出了包厢门缝,在寂静的走廊里荡了一圈。
RW19K车厢虽然是高级软卧,但到底还是绿皮车的底子,隔音效果也就那样。
门外,正好有个刚入职的小列车员推着换洗的床单路过。
听到这动静,小伙子脚下一滑,推车差点撞到墙上。他面红耳赤地盯着那扇紧闭的一号包厢门,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羡慕,还有一丝“现在的有钱人真会玩”的感慨。
包厢内。
韩洛呼出一口浊气,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下清创,不仅疼在苏小野身上,对他的精神也是一种折磨。毕竟要在一个妙龄少女的大腿上动刀子(虽然是棉签),还要忍受那种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声音,这对一个身心健康的成年男人来说,考验实在有点大。
“行了,别哼哼了。”
韩洛把沾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动作麻利地贴上纱布,又用胶带固定好:“伤口有点深,这两天别沾水。去洗澡的时候把腿翘高点,或者裹层保鲜膜。”
苏小野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瘫在铺位上。
那张刚刚洗净的精致脸庞上还挂着泪珠,嘴唇被咬得发白,听到韩洛的话,她有些羞耻地拉过被子,把自己下半身盖得严严实实。
“谢……谢谢哥。”
她的声音哑哑的,听起来更让人误会了。
韩洛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你们休息吧,我去接杯热水,顺便透透气。”
包厢里现在的荷尔蒙浓度太高,他怕自己再待下去,高人风范要绷不住。
拉开包厢门,一股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韩洛刚迈出门,就感觉周围的空气有些凝固。
走廊尽头的连接处,几个趁着停车间隙过来蹭烟抽的隔壁硬卧大哥,正凑在一起吞云吐雾。看到韩洛出来,几双眼睛瞬间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那眼神,太复杂了。
有震惊,有佩服,有猥琐,还有一种“同道中人”的暧昧。
“兄弟,强啊。”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大哥冲韩洛竖了个大拇指,脸上的笑容要多内涵有多内涵:“这才进去不到半小时吧?一挑三?年轻就是资本啊,这腰子,铁打的吧?”
旁边几个人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我看这小伙子有点虚,你看那汗出的,估计是累够呛。”
“废话,里面那三个姑娘我也瞧见了,一个个水灵得跟葱似的,尤其是那个短发的,看着就有劲儿,一般人还真降不住。”
韩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旧羽绒服敞开着,里面T恤的领口被扯歪了(刚才上药时动作太大蹭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汗,手里还拿着个空保温杯,一副“完事后出来补水”的虚脱模样。
这特么……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别瞎说。”
这时候,那个路过的小列车员正好在旁边整理备品,压低了声音跟那几个烟民八卦:“这人可不简单,直接包了一整节车厢!好几万呢!我看他穿得不咋地,八成是那种……咳咳,你们懂的。”
“哪种?”皮夹克大哥来了兴致。
“小白脸呗!”
小列车员一脸笃定,眼神里带着几分嫉妒:“你看他长得那个样,细皮嫩肉的,穿得又穷酸。哪来的钱包车厢?肯定是被哪个富婆包养了,拿着富婆的钱出来带小姑娘潇洒!这种吃软饭的渣男,我见多了!”
“嘶——原来是吃软饭的啊?怪不得这么豪横!”
“啧啧啧,拿着金主给的钱养鱼,这作,这胆量,吾辈楷模啊!”
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个空荡荡的车厢里,还是清晰地钻进了韩洛的耳朵。
小白脸?
吃软饭?
韩洛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杯捏扁。
老子这是凭本事赚的(系统的)钱!怎么就成小白脸了?
他很想冲过去把银行卡余额甩在这帮人脸上,告诉他们什么叫“莫欺少年穷”。
但脚步刚迈出去半步,他又停住了。
解释个屁。
这种事儿,越描越黑。
而且,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是“被包养的小白脸”或者“渣男”,反而比暴露自己身怀巨款要安全得多。
这年头,富豪容易被绑架,但没人会去绑架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随他们说去吧。”
韩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到开水炉旁接满水,然后在一众男人“虽鄙视但羡慕”的注目礼中,淡定地转身回了包厢。
“咔哒。”
门锁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流言蜚语。
这一夜,过得比想象中平静。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或许是因为终于有了安全感,三个女孩在简单的洗漱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韩洛躺在下铺,听着上面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漆黑夜景,心里那紧绷了三年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有钱的感觉,真好。
能护住想要护的人的感觉,更好。
……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列车前方到站,江海省省会站。请下车的旅客整理好行李物品……”
广播里传来列车员甜美的播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火车慢慢减速,窗外的景色从荒凉的田野变成了繁华的高楼大厦。
虽然是清晨,但省会城市的车站依然人声鼎沸,春运的洪流在这里汇聚。
“醒醒,到站了。”
韩洛拍了拍床铺。
三个女孩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一个个顶着鸡窝头,脸上带着压出来的红印子,看起来傻乎乎的。
“这就……到了?”
林鹿揉着眼睛,有些不舍地摸了摸身下柔软的床单:“我还想再睡会儿……这床比我家的还好睡。”
“别墨迹了,下车带你们吃大餐。”
韩洛把双肩包甩在背上,率先拉开了包厢门。
列车长早就等在门口了,一脸堆笑地帮他们开道,一直送到了站台上。
“韩先生,慢走啊!下次坐车再联系!”
在一众旅客羡慕的目光中,韩洛带着三个女孩走出了出站口。
冬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冷得让人一激灵。
四个人站在广场上,周围全是拖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匆的归乡人。
韩洛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行人的装备。
他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手里提着两个超市送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没吃完的泡面和零食。
苏小野提着个断了背带用绳子系着的牛仔包,林鹿抱着个破书包,赵青青更是背着个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破烂。
四个人,四张脸虽然长得惊艳绝伦,但这身行头……
简直就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
尤其是站在这个豪车遍地、满街都是名牌羽绒服的省会大都市里,那种违和感简直爆棚。
刚才在车上有包厢滤镜加持,还没觉得什么。现在到了这花花世界,这寒酸样一下子就显现出来了。
“哥,咱们……去哪?”
苏小野缩了缩脖子,有些局促地拉了拉那件不合身的皮夹克。她也意识到了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韩洛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垃圾桶旁一扔。
这形象,确实不符合他现在千万富翁的身份。
既然要回村装,那就得装全套的。这身行头要是回了村,二叔那张嘴指不定能编排出什么“在外乞讨三年终回乡”的段子来。
“走。”
韩洛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目光扫过远处那座最繁华的商业大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先不去吃饭。带你们去个地方,把这身破烂全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