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腊月二十三，小年。
K3344次列车像一条绿色的老毛毛虫，呼哧带喘地趴在铁轨上。车厢连接处的厕所门大开着，一股陈年的尿味混合着红烧牛肉面、酸菜坛子以及数百双脚丫子发酵的味道，形成了一种类似生化武器的独特气体，直冲天灵盖。
这种味道，叫春运。
韩洛缩在靠窗的角落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羽绒服领口紧紧拉着，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寒意和臭气。
他把头顶着满是油垢的车窗玻璃，眼神有些发直。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又是催债短信。
“韩总，钱什么时候还？再不回话，我们就去你老家拜年了。”
韩洛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什么韩总？现在的他，就是个兜里比脸还净的穷光蛋。创业三年，从意气风发到负债累累，最后连一张高铁票都买不起，只能像条丧家犬一样，挤在这趟慢车硬座上，摇晃三十多个小时回那个位于中部省份的小山村。
躲债？或许吧。
更重要的是，家里老娘打了十八个电话，说如果今年再不回去，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借过借过！腿收一下！”
推着不锈钢小车的列车员费力地在拥挤的人肉罐头里开路：“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哎，那位大姐，把脚从桌子上拿下来！”
一阵喧闹过后，韩洛对面的座位空了出来。
紧接着，三个身影带着一股廉价香水的刺鼻味道，一屁股坐了下来。
原本嘈杂的过道瞬间安静了两秒。
韩洛下意识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好家伙。
对面这三位，简直就是“全员恶人”的标配。
坐在正中间的女孩年纪不大，顶多十九岁。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完全被烟熏妆毁了，眼影涂得像刚被人打了两拳，嘴唇是中毒一样的深紫色。她穿着一件此时并不御寒的黑色皮夹克，里面是露脐装，下身是一条紧得要命的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镶满水钻的豆豆鞋。
左边那个看起来呆头呆脑，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正低头死死盯着手里碎了屏的手机，手指头都要把屏幕戳烂了。
右边那个最壮实，短发，眼神凶得像只护食的藏獒，两条胳膊抱在前，袖子撸得老高，露出半截青色的纹身——那应该是一条龙，不过龙鳞好像有点翘边了。
典型的“精神小妹”。
也就是现在网上常说的“鬼火少女”。
周围的乘客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有的嫌弃地捂住鼻子，有的带着几分看戏的嘲弄，还有几个中年男人那油腻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这三个女孩身上扫来扫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短发壮妹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猛地一瞪眼，嗓门粗得像个爷们。
几个偷窥的男人讪笑着转过头去，嘴里却不不净地嘟囔着：“切，一群小太妹，也不知道是哪家没教养出来的……”
“你说什么？！”壮妹蹭地一下就要站起来。
“青青，坐下。”
中间那个“烟熏妆”女孩开了口。她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沙哑和疲惫。她伸手按住了同伴的胳膊，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上涂着斑驳的黑漆。
叫青青的壮妹虽然一脸不忿，但还是乖乖坐了回去，只是眼神依然像刀子一样剜着周围的人。
韩洛没说话，也没像别人那样露出鄙夷的神色。
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几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别以貌取人，也别多管闲事。
这三个女孩虽然打扮得像混社会的，但那个“烟熏妆”女孩坐下后，第一时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而且身体一直紧绷着，背靠着椅背，呈现出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防御姿态。
那不是嚣张。
那是恐惧。像三只迷路又怕被打的小狼崽子，只能呲着牙吓唬人。
韩洛收回目光，准备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一阵电流流过全身的酥麻感。
【检测到宿主处于人生低谷，且心存善念。】
【人生修正·红包返利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
【本系统致力于帮助宿主通过“财富再分配”修正他人命运，从而实现自身财富自由。】
韩洛猛地睁开眼。
幻听？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原本模糊浑浊的空气中，突然浮现出几行淡蓝色的半透明弹幕，就像是看直播时飘过的数据流，直接悬浮在对面那个“烟熏妆”女孩的头顶上。
【姓名：苏小野】
【身份：离家出走的落魄少女 / 潜藏的商业天才】
【当前困境：极度饥饿（饥饿度99%），身无分文，被蛇头诱骗，即将抵达终点站被转运至缅北诈骗园区。】
【未来成就：千亿传媒女帝，全球娱乐风向标掌控者。】
【回报率：10000%（当前处于命运最低谷，性价比SSS级）。】
韩洛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未来女帝？缅北？
他使劲眨了眨眼，那行字依然稳稳地飘在那里。
他又转头看向另外两个。
左边那个玩手机的黄毛丫头头顶也是金光闪闪：
【姓名：林鹿（代号：K）】
【未来成就：世界级黑客，暗网终结者。】
右边那个凶神恶煞的壮妹：
【姓名：赵青青】
【未来成就：格斗女皇，全球安保界传奇。】
韩洛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口水呛到。
这特么哪是精神小妹？这分明是坐了一车皮的“未来首富”啊！
这是什么运气？
就在韩洛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这个系统到底是真是假的时候，一声极其不合时宜、却又异常响亮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咕——”
声音悠长，蜿蜒曲折，宛如闷雷。
那是肚子饿到极致才会发出的抗议。
声音的来源，正是中间那位高冷的“未来女帝”，苏小野。
原本还要维持大姐大风范的苏小野，身子瞬间僵硬，那张涂满厚厚粉底的脸，肉眼可见地从脖子红到了耳后。她死死咬着嘴唇，双手用力按着肚子，似乎想把那个丢人的声音按回去。
但这就像是某种信号。
紧接着，旁边玩手机的林鹿和瞪着眼的赵青青，肚子里也接二连三地响起了交响乐。
“咕噜噜……”
车厢里那几个一直关注这边的油腻男瞬间乐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哟，小妹妹们饿了啊？没钱吃饭啊？”
“穿得这么，怎么连桶泡面都买不起？”
“叔叔这里有火腿肠，叫声好听的，叔叔请你吃啊！哈哈哈！”
轻浮的调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苏小野猛地低下头，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赵青青气得拳头捏得咔咔响，刚想站起来骂人，却因为饿得头晕眼花，晃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那个玩手机的林鹿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手机屏幕里。
窘迫。绝望。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是三个半大的姑娘。
韩洛看着苏小野头顶那行【即将被转运至缅北】的血红字样，又看了看她们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微信余额里，还有最后的一千二百块钱。那是他原本打算留着回家给老爹买药的钱。
但系统刚才说了，这是。
既然是，那就得敢下注。
韩洛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的“扫一扫”界面，身子微微前倾。
对面的苏小野察觉到动静，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过来，手迅速摸向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
“你什么？想偷拍？信不信我把你手机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