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一把推开秘密基地的铁门,手里扬着张纸,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娜姐!快看!”他把纸往正盘腿坐床上刷手机的娜姐眼前一递,声音都快飘起来了,“工作!哥们儿找着工作了!就街对面那栋最高的玻璃楼,设计师!实习的!”
娜姐手指停在屏幕上,慢半拍地抬起头。她接过那张纸,眯着眼瞅了瞅。“……设计师(实习)?”她念出声,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怀疑,“就你?还设计师?给人设计垃圾桶还是设计挨揍姿势啊?”
她嘴上这么说,手指却捏着纸边没松。那公司名字印得挺气派,跟她平时在网吧前台看见的那些招网管、招代练的小广告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顾延一屁股挨着她坐下,床板嘎吱响。他凑近,指着纸上的字:“正经公司!三个月转正,转正了工资能翻倍!”他身上的热气混着一点外面带回来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娜姐往后仰了仰,拉开点距离,上下扫他一眼。头发剃短了,胡子刮净了,身上那件旧T恤虽然还是地摊货,但至少没污渍。人模狗样的。
“真进去了?”她还是不信,“那地方保安都比你穿得贵。你怎么混进去的?给人前台小姐姐灌迷魂汤了?”
“凭本事!”顾延挺了挺,又塌下去,嘿嘿一笑,“当然……也靠了点运气。反正,以后我也是有班上的人了!”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抬着,那股子嘚瑟劲儿藏不住。娜姐看着他的侧脸,那点陌生的、属于“正经人”的光环,晃得她有点眼晕。她忽然觉得屁股底下的破床垫更硌人了,手里廉价的手机壳也格外扎手。
“行啊,”她扯开一个笑,比平时夸张,伸手用力捶了他肩膀一下,“出息了啊顾延!以后是不是得叫你顾设计师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她捶得有点重,顾延龇牙咧嘴:“轻点!转正前都得吃土,富贵个屁。”他边说,边很自然地抬手,用指背蹭了蹭她刚才捶过的地方,动作随意得像只是弹掉灰尘。指尖却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手背。
娜姐手像被烫了一下,嗖地收回来,揣进兜里。“吃土也得请客!”她嚷嚷,声音有点,“姐可是你的大恩人,收留你这个流浪汉。”
“请!肯定请!”顾延笑着,目光落在她脸上,没移开。小屋光线昏暗,他眼睛却亮得专注,“等我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请娜姐吃好的。想吃什么随便点。”
娜姐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说的比唱的好听……”语气却软了点。
“不信?”顾延又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她头发上廉价的苹果味洗发水香气,“白纸黑字,跑不了。要不……拉钩?”他说着,真的伸出小拇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幼不幼稚!”娜姐翻个白眼,没理他那手指,嘴角却翘了翘。
顾延也没坚持,收回手,胳膊却搭在了她身后的床沿上,是个半圈不圈的姿势。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颜色有点淡的嘴唇,忽然低声说:“娜姐,谢谢你。”
娜姐一愣:“谢什么?”
“谢你收留我,崩钱给我上网,还……”顾延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没把我当垃圾扔出去。”
小屋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车声。气氛变得有点黏稠,空气好像都不太流通了。
娜姐感觉耳朵有点热。她扭了扭脖子,故作不耐烦:“少来这套肉麻的。姐就是……就是那天心情好。”她站起身,想离开这莫名燥热的小空间,“饿不饿?冰箱里还有半袋速冻饺子……”
她话没说完,手腕忽然被抓住。
顾延的手心很热,带着薄茧,握得不紧,却让她动弹不得。
“娜姐,”他仰头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藏着很多没说的话,“等我稳住脚。咱们……一起换个活法,行吗?”
娜姐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那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烫到心里。她张了张嘴,想像平时一样怼回去,说“谁跟你一起”,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终,她只是轻轻挣了一下。顾延立刻松了手,好像刚才的触碰只是个意外。
“先把你自己活明白再说吧。”她丢下一句,转身走向那个小冰箱,背影看起来有点仓促。打开冰箱门时,冷气扑出来,她才觉得脸上温度降下去一点。
顾延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没再说话。他把那张实习协议仔细折好,放进贴口的衬衫口袋里。
小屋外,夜色彻底笼罩下来。但屋里那盏昏黄的节能灯,似乎比往常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