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那头湿漉漉、颜色诡异的黄毛像一面旗帜,宣告着他的狼狈和另类,也引来了更多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娜姐显然也意识到这里不能久留了。
“走,这儿不能待了!”娜姐当机立断,一把抓起自己那个亮闪闪的小挎包,眼神示意顾延跟上。
顾延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勾着头,跟在娜姐身后,他能感觉到背后似乎还有视线黏着,但也顾不上了。
娜姐没有走正门,熟门熟路地拐向网吧侧面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走廊,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后门。她用力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一股带着凉意的、稍微新鲜点的空气涌了进来。
门外是一条更加阴暗、宽度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巷。
两侧是高耸的、墙皮剥落的居民楼,晾衣竿横七竖八,挂着各色衣物,遮挡了大部分光线。
地面上湿呼呼的满是青苔,散落着垃圾和不知名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楼上某户人家模糊的电视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巷,转过两个路口,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危险似乎暂时被隔绝在了那道铁门之后。
“妈的,吓死我了,你也是胆大什么人都敢惹。”娜姐靠在湿的墙壁上,拍了拍口,心有余悸。
她转过头,看向顾延,目光落在他那头还在滴水的、乱七八糟的黄毛上,忍不住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戏谑,“你说你……洗个头也能洗成这德行?”
顾延无奈地抹一下头上的水珠,苦笑道:“能活着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娜姐接连的帮助和此刻近在咫尺的调侃,让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地变得有些微妙。
狭窄的空间里,似乎能听到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娜姐看着他狼狈却难掩清秀的眉眼,看着水珠从他湿发间滑落,滚过脖颈,没入衣领……她的眼神暗了暗,嚼口香糖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向前近一步,几乎贴到了顾延身上,仰着头,眼神大胆而炽热:“喂,我说……你小子,仔细看看,长得还真不赖。就是这头发……啧啧。”
顾延被她突然的靠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娜姐身上廉价的香水味混合着网吧带来的烟味,一股脑地钻进他的鼻腔,带着一种野性的、活生生的诱惑。他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拂过自己的下巴。
“娜姐,我……”他喉咙发,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有些沙哑。
穿越以来的惊恐、茫然、孤独,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眼前这个女孩,社会气重,行事大胆,确实实是在他最狼狈、最危险的时候,伸出了手。
看着他窘迫又带着点茫然的样子,娜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带着侵略性的笑容。她伸出手,不是碰他的脸,而是直接拽住了他湿漉漉的T恤前襟,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拉!
没有任何预兆,她的嘴唇带着一股草莓味口香糖的甜腻,莽撞地印了上来!
“唔!”顾延猛地睁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唇上传来柔软而湿润的触感,生涩,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僵硬了一瞬,随即,身体里某种被压抑已久的东西仿佛被点燃了。
他反客为主,一只手搂住了娜姐纤细却有力的腰肢,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加深了这个充满了肥皂味、烟味和草莓甜味的、仓促而激烈的吻。
巷子里的阴冷湿与两人之间陡然升腾的热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意乱情迷。呼吸交错。
这旖旎又混乱的时刻并没持续多久。
“喂!楼下的!要搞回家搞去!他妈的吵死人了!有没有点公德心?!” 突然,楼上某一户猛地推开窗户,一个粗哑的男声带着被吵醒的怒气,破口大骂。
如同冷水浇头,两人瞬间惊醒,猛地分开了!
娜姐脸颊绯红,眼神里还残留着迷离,但更多的是被抓包的慌乱。顾延也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一半是因为刚才的激情,一半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
“快跑!”娜姐低呼一声,也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衣服,一把抓住顾延的手腕,拉着他就在巷子深处跑去!
顾延被她拽着,踉跄了一下,随即跟上她的步伐。两人手拉着手,在昏暗、肮脏的小巷里狂奔,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伴随着彼此急促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低笑声。
刚才的拥吻像一场短暂而失控的梦,被现实的骂声惊醒,手指间传递的温度和奔跑时带起的风,却无比真实。
顾延被她拽着,被动地跟着她的脚步,心脏还在为刚才的惊险和那个混乱的吻而狂跳。冷风灌进喉咙,带着巷子里的污浊气味,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前面娜姐纤细却透着一股韧劲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算怎么回事?刚穿过来不到半天,被追,被救,还跟一个刚认识的精神小妹……亲了?
七拐八绕,周围的建筑逐渐稀疏,离开了拥挤的城中村核心区,朝着边缘的山脚方向跑去。
娜姐在一排看起来像是废临时工棚的破旧房屋前停了下来。
她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然后拉着顾延走到最里面一栋低矮的砖房前。
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墙长着青苔,窗户玻璃碎了几块,用木板歪歪扭扭地钉着。
她从门口一个破花盆底下摸出一把钥匙,利落地打开了那把同样老旧的挂锁。
“吱呀——”
木门被推开,带起一阵灰尘。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的几缕阳光,勉强照亮了内部。
空间不大,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地上是粗糙的水泥地,墙上贴着报纸,靠墙放着的一张简易铁架床,上面铺着颜色俗气但看起来还算净的床单和一条薄被。
床边散乱地放着几个空的或半空的薯片,还有几箱摞在一起的廉价啤酒。一个破旧的小木箱充当了床头柜,上面放着半包烟和一个塑料打火机。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里与其说是个家,不如说是个临时避难所。
一进屋娜姐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明显放松下来。她甩掉脚上那双有点跟的凉鞋,赤着脚,毫不在意地几步走到床边,一个大咧咧的盘腿坐了上去,顺手从零食堆里抓起一包薯片撕开,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然后指了指地上的啤酒箱和旁边的空位:
“喏,随便坐,吃的喝的自己拿,别客气!” 她语气随意,仿佛刚才巷子里那个主动吻人的不是她一样,但微微泛红的耳还是暴露了她并非表面那么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