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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周午后,栖霞苑别墅区的空气都带着股沉闷的富贵气。

江宁按下门铃时,能清晰听到自己略快的心跳。

这不是去“理疗”,是去救火,火源还是凌雷。

开门的是凌婉宁,脸色比电话里听起来更差,眼下一片青黑,妆容都有些浮,嘴唇紧抿着,透着烦躁和疲惫。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挽着,看到江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了?进来吧。”

客厅里一片狼藉。一个水晶烟灰缸摔碎在昂贵的地毯上,烟蒂和灰烬散落得到处都是。

靠枕被扔在地上,茶几上的水杯东倒西歪。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一种剑拔弩张后的死寂。

“凌总,您这是……”江宁故作惊讶。

“没什么,阿雷刚才发疯。”

凌婉宁烦躁地挥挥手,像是要挥开这令人不快的景象,径直走向楼梯。

“去楼上吧,下面没法待。”

江宁跟着她上楼,眼角余光瞥见楼梯拐角处的地板上,似乎有个被踩扁的金属打火机,造型很张扬,像是凌雷用的那种。

主卧里倒是整洁,但气氛同样压抑。

凌婉宁直接坐到床边,用手指用力揉着太阳:“头疼,像要裂开一样。脑子里嗡嗡响。”

“您先躺下,我帮您按摩一下头部,放松神经。”

江宁放轻声音,拿出安神精油。

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话都可能成为引爆炸药的导火索。他需要先让她平静下来。

凌婉宁依言躺下,闭着眼,但眉头依旧紧锁,身体也绷着。

江宁温热的手指按上她的太阳,力道适中地揉按。

他的手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温柔,更注重舒缓,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慢慢地,在她的头部位和精油的共同作用下,凌婉宁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但她依旧没说话,只是闭着眼,仿佛在积蓄力量,或者回忆刚才那场争吵。

过了十几分钟,她才幽幽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和难以掩饰的怒意:

“他越来越不像话了。就因为我看他最近花销太大,停了他一张副卡,就跟我拍桌子瞪眼!摔东西!说我没把他当儿子,只把他当花钱的机器!还说我……说我身边不三不四的人越来越多,指桑骂槐!”

江宁手下动作没停,心里却明镜似的。

不三不四的人?

指的不就是他江宁吗?

“凌总,您别生气,气大伤身,肝火一动,头疼就更厉害了。”他温声劝道,语气纯粹是关心,“凌雷哥可能也是一时冲动,年轻人,好面子,被停了卡,在朋友面前挂不住。”

“面子?他的面子值几个钱?天天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开跑车,泡吧,买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他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凌婉宁越说越气,口起伏,“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着他爸在工地上吃灰了!他现在倒好,锦衣玉食供着,还供出个仇人来!”

“凌总,消消气。”江宁的手移到她头顶的百会,轻轻按压。

“您辛苦打拼,都是为了他好,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明白?我看他是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了!”

凌婉宁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江宁。

“小江,你跟我说实话,阿雷他……有没有找过你麻烦?”

终于问到正题了。

江宁心里一紧,面上露出适度的犹豫和一丝……为难。

“凌总,我……”

“说实话!”凌婉宁坐起身,盯着他。

江宁叹了口气,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

“凌雷哥他……可能是对我有点误会。前几天在篮球场,打球的时候不小心撞了我一下。还有……我来您这儿的事,他好像也不太高兴。”

他没说凌雷揪他领子威胁他的事,只说“撞了一下”和不太高兴。

这种含蓄的表述,既点明了事实,又显得他识大体,不愿挑拨人家母子关系。

反而更容易激起凌婉宁的愧疚和愤怒。

果然,凌婉宁脸色更沉了:

撞了你?怎么撞的?他是不是故意找你茬?”

“打球嘛,磕碰难免的。”江宁勉强笑了笑。

“凌总,您别为这事跟凌雷哥再起冲突了,不值得。我就是个外人,您和凌雷哥是母子,别因为我伤了和气。”

他以退为进,把懂事、隐忍的人设立得更稳。

凌婉宁看着江宁那张年轻英俊、此刻带着点无奈和隐忍的脸,再想起儿子那副嚣张跋扈、摔东西骂人的混账样子,心里那股火和某种异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看看人家小江,多懂事,多体贴!

再看看自己那个儿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什么外人不外人!”

凌婉宁脱口而出,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偏袒。

“你是我请来的,是我信任的人!他凭什么找你麻烦?我看他就是被我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

她越说越气,口堵得慌,头疼似乎又加剧了,忍不住又躺了回去,痛苦地闭上眼。

江宁连忙继续按摩,轻声安慰。他知道,这把火,已经成功地、更多地烧向了凌雷。

凌婉宁对他那点因为凌雷而产生的潜在疑虑,应该被愧疚和对比产生的欣赏取代了。

就在按摩接近尾声,凌婉宁情绪渐渐平复时,楼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是别墅大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

紧接着,沉重而快速的脚步声踏着楼梯上来。

凌婉宁猛地睁开眼,江宁也停下了手。

卧室门没关,凌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色铁青,眼睛里布满血丝,身上酒气混合着烟味,显然刚出去又喝了酒回来。

他看到坐在床边、手还放在凌婉宁头上的江宁,瞳孔骤然收缩,那股暴戾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你他妈果然在这儿!”凌雷低吼一声,几步冲了进来,指着江宁。

“给我滚出去!谁让你进我家门的?!谁让你碰我妈的?!”

“凌雷!你发什么疯!”凌婉宁厉声喝道,坐起身,挡在江宁前面。

“是我叫他来的!我头疼,让他来给我按摩!你想什么?!”

“按摩?按到床上来了?!”

凌雷口不择言,眼睛死死瞪着江宁,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妈!你醒醒吧!这小子就是个小白脸!他接近你没安好心!他就是想骗你的钱!你让他按?小心按着按着就把你按到破产!”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凌婉宁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你给我闭嘴!滚出去!”

“该滚的是他!”凌雷指着江宁,一步步近。

“江宁,我上次警告过你,离我妈远点!你他妈当耳旁风是吧?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是什么下场!”

他挥起拳头,就要砸过来。

“凌雷哥!”江宁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镇定。

他没有躲闪,反而迎着凌雷暴怒的目光,站了起来,脸上没有恐惧。

“凌雷哥,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

江宁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理解和包容。

“你觉得我接近凌总是别有用心。我理解,换做是我,可能也会担心。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凌总,只有尊重和感激。她是我的客户,也是我很敬重的一位长辈。我学医,靠手艺吃饭,可能赚不了大钱,但我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什么叫本分。”

他顿了顿,看向气得口起伏的凌婉宁,眼神真诚:

“凌总信任我,让我帮她调理身体,缓解病痛,这是我作为一个医学生的荣幸。如果因为我的出现,导致您和凌总之间产生矛盾,那我真的很抱歉。凌总,看来我今天不适合继续为您服务了。您好好休息,和凌雷哥好好谈谈。我先走了。”

说完,他朝凌婉宁微微躬身,又对凌雷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让凌雷更加火),然后拿起自己的包,绕过凌雷,径直向门外走去。

背影挺直,步伐稳定,没有一丝慌乱。

这一番话,姿态放得极低,道理却站得很稳。

把自己摆在靠手艺吃饭的穷学生、知恩图报、本分的位置上。

把凌雷的指控归结为“误会”和担心,把矛盾焦点从男女暧昧巧妙地转移到了母子沟通上。

最后以退为进,主动离开,把解决问题的球踢回给凌家母子。

同时进一步衬托出凌雷的无理取闹和自己的无辜懂事。

高手。

凌婉宁看着江宁离开的背影,又看看眼前暴怒如公牛、满嘴污言秽语的儿子。

强烈的对比让她心头的天平彻底倾斜。

失望、愤怒、还有对江宁那番话的动容,混杂在一起。

“你看看你!你看看人家小江!再看看你自己!”

凌婉宁指着凌雷,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人家说的句句在理!人家是靠本事吃饭!你呢?你除了会花我的钱,会跟我吼,会摔东西,你还会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人家不安好心了?啊?!”

“妈!你被他洗脑了!”凌雷怒吼,“他那都是装的!他……”

“够了!”凌婉宁厉声打断他,疲惫地挥挥手,“我不想再听你胡说八道!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妈!”

“出去!!”

凌雷看着母亲决绝而愤怒的脸,拳头攥得咯咯响,牙齿咬得几乎要碎掉。

他知道,今天这场仗,他输了。

不是输在道理,而是输在江宁那副“纯良无辜”的伪装和他母亲先入为主的偏袒上。

他狠狠瞪了一眼江宁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气得脸色发白的母亲,最终猛地一脚踹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掉头冲下了楼。

别墅里再次恢复死寂,只剩下凌婉宁粗重的喘息声。

她瘫坐在床上,头疼欲裂,心里更是乱成一团麻。

对儿子的失望,对江宁的愧疚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依赖,混杂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手机震动,是江宁发来的微信:

“凌总,对不起,让您为难了。您好好休息,别跟凌雷哥置气。如果需要,我随时可以不再出现。保重身体最重要。”

看看,多懂事的孩子。凌婉宁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回复:“不关你的事,是他混账。你很好。下周……照常过来。”

发完这条,她像是耗尽了力气,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而此刻,冲出别墅的凌雷,坐在他那辆蓝色跑车里,眼神阴鸷得像要滴出毒汁。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刚子,帮我查个人。兰大医学院,中医系,大四,叫江宁。给我查清楚,他家里什么的,平时跟什么人来往,特别是……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钱不是问题,我要最详细的黑料。”

挂掉电话,凌雷盯着别墅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江宁……咱们走着瞧。不把你那层皮扒下来,老子跟你姓!”

…………….

江宁走出栖霞苑,直到拐过街角,确认身后没人跟踪,才靠在一棵树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刚才那一刻,凌雷的拳头几乎就要落到脸上。说不怕是假的。

但他赌对了。

赌凌婉宁在场,赌凌雷不敢真的在他妈面前把他往死里打,更赌自己那番表演能打动凌婉宁。

险胜一局。

但危机远未解除。

凌雷那条疯狗,被彻底激怒了,接下来只会更疯狂。

他需要加快步伐,也需要更多的符。

他拿出手机,点开吹牛不上税。

江宁: “刚从凌家别墅全身而退。凌雷在场,正面冲突。我方运用真诚理解+以退为进战术,成功激化目标母子矛盾,并进一步巩固无辜理疗师人设。敌方恼羞成怒,威胁升级。预测将启动调查。Over。”

群里死党们被这简短的战报震得七荤八素。

瘦猴: “!正面刚了?宁哥你没挨揍吧?(惊恐)”

大肥: “激化母子矛盾?宁哥你这招够狠!不过凌雷那孙子肯定要报复,查你底细怎么办?你家那情况……”

韦哥: “宁哥演技炸裂!不过下次这种高危任务,能不能带个隐藏摄像头?我想学习!(崇拜)”

大海: “都别闹。宁哥,凌雷如果要查,无非从几个方向:你家、你学校表现、你之前的客户。家里和学校都好说,清贫努力是事实。关键是……酒店那个富婆,还有陈琳她们,会不会留下把柄?”

江宁看着大海的分析,眼神沉了沉。

大海说到点子上了。学校和他老家鹏城,凌雷查不出什么花样。

但陈琳、酒店那个富婆,都是隐患。

尤其是陈琳,现在恨他入骨,如果凌雷找到她,很难说她不会为了泄愤或者别的目的,说出点什么。

江宁: “大海说得对。酒店那个是个隐患,但当时没留真实信息,不好查。陈琳是最大变数。我需要想办法稳住她,至少让她在凌雷找上门时,不会立刻卖了我。”

瘦猴: “怎么稳?再去给她按摩?这次她怕不是要下药!”

大肥: “宁哥,要不你从了陈琳算了?反正也不吃亏,还能拿钱封口……”

江宁: “放屁。从了她,我在凌婉宁那里就彻底完了,其他几个也会看轻我。得换个思路。”

他沉吟着。

陈琳要的是什么?

征服感,面子,还有……

也许是一种“特殊”的对待。

他之前一直拒绝,是保持人设。

但现在情况有变,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给予”,但绝不是她想要的那种。

他想起了沈月提供的顾问机会。也许……可以利用一下这个?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脑中逐渐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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