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没说话，只是攥紧了那些钱。纸币的边缘，割得他手心微微发疼。
女人穿好衣服，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意犹未尽。
又有点打发完乞丐似的随意：“对了，你按摩手法好像不错？刚才肩膀按那两下，挺舒服。以后有需要，再找你。”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浓郁的香水味，烟味，以及一股说不清的糜烂气息。
江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手里那五千块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的手心，烫进了他的心里。
原来……
钱可以这么来的。
原来……
他这身皮囊，这副好脸蛋，这双祖传的、会按摩的手，这么值钱。
什么狗屁尊严，什么狗屁努力。在凌雷那些人眼里，在他妈夜劳的生活里，在刚才那个女人随手扔出的五千块钱面前，屁都不是。
他猛地坐起来，眼眶赤红，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他咧开嘴，想笑。
从那晚起，那个有点怂、有点闷、只知道埋头读书，虽然成绩也就那样。
被欺负了只会忍着的江宁，就死在了酒店那张豪华的大床上。
活过来的这个，心里头揣着一块冰，一团火，和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他要钱。要不择手段地弄钱。
他要踩在那些有钱人的头上，要把凌雷加诸在他身上的，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
健身房事件后第三天晚上，吹牛不上税群里，江宁发了条消息。
江宁： “兄弟们，开会。老地方。”
老地方是学校后山腰一个废弃的凉亭，平时鬼都不去，安静。
瘦猴、大肥、韦哥、大海到的时候，江宁已经在了。
亭子石桌上，摆着几罐啤酒，一包花生米，一袋辣条。
“宁哥，啥事啊，这么正式？”瘦猴一屁股坐下，抓起辣条就塞。
江宁没说话，先开了罐啤酒，喝了一大口。然后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放在石桌中间。
照片上是凌婉宁的名片，特写。
三个脑袋凑过去看。
“我，真搞到手了？”大肥眼睛瞪圆。
“宁哥，你那天按摩……就真只按摩了？”韦哥挤眉弄眼。
大海没吭声，看着江宁。
江宁点了点名片：“凌婉宁。四十岁。雷霆建材老板。老公早死了，有个独子，凌雷。性格霸道，疑心重，抠门，但对看得上的人，也算大方。喜欢被人捧着，有点……闷。”
他一口气说完，像背简历。
瘦猴咽了口口水：“宁哥，你调查这么清楚……真想？”
“。”江宁吐出一个字，又喝了口酒，“但不是蛮。得有计划。”
大肥来劲了：“宁哥你说，怎么？我们配合！是不是要制造偶遇？英雄救美？还是展现你惊人的按摩才华？”
韦哥比较实际：“宁哥，这女的不简单。直接上，容易翻车。得找个由头，让她觉得你有用，还不会怀疑你别有用心。”
大海沉吟着：“她不是崴了脚吗？这是个好引子。宁哥你是学医的，关心一下病人恢复情况，合情合理。”
江宁点点头，又摇摇头：“光关心不够。得让她需要我。她那种人，身边不缺拍马屁的，不缺小白脸。我得有点独一无二的价值。”
“比如？”三个人异口同声。
江宁眯起眼：“她长期伏案工作，颈椎、腰椎肯定不好。脾气暴躁，肝火旺，睡眠估计也差。这些，西医见效慢，中医调理，按摩针灸，正是我的专业。”
瘦猴一拍大腿：“对啊！宁哥你家祖传这个！你就跟她说，看她气色不好，出于医者仁心，给她看看！免费！等她尝到甜头，离不开你这双手了……”
“不能免费。”江宁打断他。
“一开始可以象征性收一点，或者不收。但一定要让她觉得，你这不是为了钱，是真心为她好。等吊足了胃口，再慢慢……变现。”
大肥竖起大拇指：“高！宁哥，你这脑子，不搞传销可惜了！”
韦哥摸着下巴：“还得注意凌雷。那孙子要是知道你敢打他妈主意，非跟你玩命不可。”
江宁眼神冷下来：“所以，要快，要隐蔽。在她对我有足够兴趣和依赖之前，不能让她儿子察觉。就算以后察觉了……”他顿了顿，“到时候，谁收拾谁，还不一定。”
大海看着江宁，觉得这个一起住了四年的兄弟，有点陌生了。
眼神里的那股狠劲儿，藏都藏不住。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问：“第一步怎么走？”
江宁拿起手机，找到凌婉宁的电话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然后，他按下拨号键。
响了五六声，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凌婉宁的声音传来，有点远，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饭局上。
江宁立刻调整呼吸，声音放得温和又清晰，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年轻学生的腌腆：“凌总您好，我是江宁，医学院的那个学生。前几天在健身房……”
“哦，小江啊。”凌婉宁似乎想起来了，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有事吗？”
“是这样，我回去后不太放心您的脚踝。我们中医讲，崴脚后如果气血不通，容易留下隐患，以后阴雨天可能会酸痛。我想着，如果您方便的话，我可以用我们祖传的手法，再给您巩固调理一下，保证以后不留病。”江宁语速平稳，理由充分，透着关心。
“就耽误您一会儿时间，您看……明天下午方便吗？我去您公司，或者您定个地方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背景音里的喧闹似乎也远了点。
凌婉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近了，也柔和了一丝丝：
“你这孩子，还挺细心。明天下午……三点吧，你来我公司。地址我短信发你。”
“好的，凌总。那不打扰您了，明天见。”
挂了电话，江宁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凉亭里，瘦猴三人直勾勾看着他。
“约……约出来了？”大肥结巴道。
江宁点点头，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拿起啤酒罐，跟其他几个碰了一下。
“第一步。”他说，仰头把剩下的酒灌进喉咙。
瘦猴凑过来，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宁哥，明天……要不要兄弟们在楼下给你望风？万一凌雷那王八蛋突然出现……”
江宁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不用。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也碰不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回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上班。”
他走下凉亭，身影慢慢融入夜色。留下三个死党，面面相觑，既觉得，又隐隐有些不安。
韦哥嘀咕了一句：“我咋觉得……宁哥这一去，就像是唐僧进了盘丝洞呢？”
大肥接口：“那宁哥是唐僧，还是蜘蛛精？”
瘦猴：“呸！宁哥肯定是孙悟空啊！专门收拾这些妖魔！”
大海没说话，只是看着江宁消失的方向，把手里空了的啤酒罐，慢慢捏扁。
他不知道江宁这条路最终通向哪里。
但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
此时，兰城另一个角落，某个私密性极好的高端美容会所包厢里。
凌婉宁刚做完护理，脸上敷着面膜，躺在柔软的按摩床上。她拿着手机，想了想，点开一个微信群。
群名：“猎艳姐妹淘”。
里面只有五个人，头像个个精致，不是风景就是艺术照，没有真人。
凌婉宁打字：
“今天碰到个有意思的小男生。兰大学医的，长得真不错，净净，阳光帅气。手劲挺好，按摩有一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回复就来了。
冯茜（珠宝店老板娘）： “哟，宁姐开荤了？小鲜肉啊？多大了？”
陈琳（连锁酒店股东）： “学医的好啊，懂调理，身体好。（坏笑）”
褚曼（画廊老板）： “婉宁你悠着点，你家那混世魔王要是知道了，不得翻天？”
宁： “他知道什么？我应付得了。就是觉得新鲜，玩玩呗。明天约了来公司，再看看。”
蒋婷婷（某金融机构高管）： “宁姐出手，哪有空手的道理。不过现在这些小男生，精着呢，别光被脸骗了。”
宁： “骗我？他还嫩点。就当找个手法好的理疗师，顺便养养眼。”
沈月（开贸易公司的，最年轻，刚三十出头）： “宁姐，求分享！要是真的好，也给我们介绍介绍呀！最近肩颈疼得厉害。”
宁： “等我先验验货。好了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群里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的调侃，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和优越感。
凌婉宁放下手机，揭下面膜，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保养得宜、却难免留下岁月痕迹的脸。
小男生……
江宁……
她摸了摸已经基本消肿的脚踝。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那天被他按压过的、酥麻的触感。
明天下午三点。
她竟然有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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