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走廊里铺着地毯，离开时，云霁初在同一层看见了那个在医院见过的女人。
徐皎皎穿着一件低领的针织衫，锁骨和脖子上布有一大片暧昧的痕迹。
她也同样看着云霁初，弯起唇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徐皎皎倚在门口，声音柔媚的朝里面催促，带着撒娇的意味：
“你快点。”
“急什么？昨晚做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催我？”
里面传来的男声音质冷冷，态度听上去不怎么好。
云霁初离开的脚步,在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后，生生止住。
门内的荤话还在往外飘，程肆打开半掩的房门，在看见云霁初后，瞳孔骤然收缩。
云霁初回头，在看见程肆的那一刻，嘴唇抿成直线。
江舒也迅速反应过来，眸色不善的盯着这对狗男女。
“霁初，你听我解释！”
程肆瞬间慌神，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拉云霁初的手腕。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
云霁初避开。
陈肆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微微颤抖。
旁边的徐皎皎没有丝毫窘迫，反而大大方方上前，贴钻的美甲主动伸到云霁初面前。
“你好，云小姐，我是阿肆的初恋———徐皎皎。”
云霁初不认识徐皎皎，但徐皎皎却很早就知道她了。
早在程肆死缠烂打，追求云霁初的时候，徐皎皎就把人摸得一清二楚。
那时候，徐皎皎觉得陈肆不过是图个新鲜，是被她甩后的不甘心，才随便找个女生来她。
徐皎皎笃定地程肆会回头求她，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陈肆这次竟然动了真格。
程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抬手捏着徐皎皎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捏碎一样。
“别来添乱了。”
“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云小姐。”
云霁初原本还以为，徐皎皎或许也是被陈肆蒙在鼓里的受害者，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才和他纠缠不清。
现在看来，对方显然是知道的。
瞟了眼伸到面前的手，云霁初说：“我有洁癖，不和特殊行业从事者接触。”
“徐小姐，先前我本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看，可眼下看来，连你自己都弃了脸面，那我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云霁初嘴角微扬，露出淡笑。
“道德，三观，是做人最基本的底线，你却连这些都抛之脑后，甚至还将自己的不知廉耻，当作炫耀的资本。”
“以偷吃为荣，我站在同性的角度，为你感到恶心和丢人。”
被云霁初这样拐着弯的骂，徐皎皎心头一梗，“你说话放净点。”
“呵。”
江舒气笑了，头一回见这么嚣张得小三，利落的扇了她一巴掌，“知三当三还敢这么嚣张？”
又将矛头对向身为罪魁祸首的程肆，“不要脸的贱男人，饿了就去把村口的粪挑了，还能偷吃。”
江舒上下扫了眼徐皎皎。
“起码比这个净。”
徐皎皎快被气死了，求助的目光放在程肆身上，但对方的注意力本不在她那。
云霁初说：“程肆，我们分手。”
六个字，像石头赫然砸进程肆心里，他说出了那句极其经典的渣男语录：
“霁初，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都是她勾引我的。”
云霁初就这样看着程肆，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遍。
“肉臭了才招苍蝇，你裤子是她强迫你脱的吗？”
偷腥的猫，总会遇见带病的鱼。
云霁初看了眼他脖颈上无比刺目的吻痕，“程肆，你真的很脏。”
这句话，化作最尖锐的利刃，狠狠刺进程肆的膛。
*
从那天起，云霁初将程肆的所有联系方式，删除拉黑，没有留恋的斩断一截腐烂的枝桠。
子一晃过了半月，云霁初的生活回归正轨，手机里也没有那些烦人的陌生来电。
傍晚六点，云霁初拎着包走出大厦，一道身影从暗处快步走了过来。
云霁初看清来人，“程肆。”
一听到这个声音，程肆停住脚步，心头无端升起一丝期待来。
他眼下带着青黑，胡茬也冒了出来，看着憔悴了不少。
“霁初。”程肆声音沙哑，小心翼翼的讨好，“我等你很久了，我们能不能好好聊一聊？”
“没什么好聊的。”
程肆的脸色白了白，急忙上前一步拦住她，手几快要碰到她的胳膊，又硬生生收回去。
“霁初，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和徐皎皎已经断了，我……”
“程肆。”云霁初打断他，“我说过，从今往后，你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已经分手了。”
程肆脸上没什么血色，“我们之间……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没有可能了，你不该在没有忘记前任的情况下，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程肆看着云霁初，盯着她的脸。
从酒店走廊撞见不堪的一幕，到后来他换着号码疯狂联系，再到此刻面对面的对峙。
云霁初始终都是这样，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她冷静，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冰，将他所有的忏悔和哀求隔绝在外。
就好像，他出轨这件事情，和她并无多大关系。
程肆自嘲地勾唇，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你为什么一直都这么平静？”
“不哭不闹，不吵不骂，连一句质问都吝啬给我……从始至终，你都没爱过我，对不对？”
不然，怎么会这么平静，平静得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云霁初反问：“你希望我表现出什么样？歇斯底里地抓着你质问，哭着求你不要离开，还是像个疯子一样，和徐皎皎撕扯打骂？”
云霁初过于平静的样子，令程肆认定，对方从始至终只是在耍他。
程肆狠狠踹了脚旁边的路灯杆，骂了句脏话，怒意上头，心里的憋闷与不舒坦，使得他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云霁初，我是一个男人，你知不知道？跟你谈恋爱太他妈憋屈了，我受够了这种守活寡的子。”
“我他妈欠你的？我是很贱的人吗？云霁初，你这种人就不配谈恋爱。”
用最难听的话，骂曾经的爱人。
程肆钻进车里，引擎声刺耳。
*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雪花。
京市的初雪，比往年早一些。
夜色朦胧，初雪簌簌落满长街。
其中一片冰凉的雪花，飘进云霁初的眼里，一眨眼，融化成一滴带着温度的泪水，从眼尾滑落。
一把倾斜的黑伞，挡在头顶，替她隔绝漫天风雪。
路边的光源，在傅雪京身上笼罩出深浅不一的阴影，他鼻梁高挺，有淡淡的锐感，眼皮略微垂下。
傅雪京深深的看了云霁初一眼，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溢出唇角。
滚烫的指腹，温柔的揩去她眼尾的那滴晶莹，声音沉且闷：
“哭什么？我给你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