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霁初确定,在上车前,她的口袋里还没有这个礼盒。
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她匆匆离开的那几秒钟里,傅雪京将这个礼盒,放进了她的羽绒服口袋。
云霁初点开和傅雪京的聊天框。
给礼盒拍了张照发过去。
【傅先生,这是?】
等了一会,对方迟迟没有回复,云霁初把手机放在桌上,忙别的去了。
*
傅雪京到家后才看到置顶的联系人发来的消息,薄唇轻启,带有磁性的嗓音,如同老式留声机。
“哄你。”
一秒钟的语音。
云霁初点开,悦耳的嗓音荡进耳膜,顺着血液流淌,震颤着她的心脏。
一股复杂的情绪,席卷心底。
耳畔回荡着怦怦怦的声音。
不知是雪水击打窗沿,还是云霁初失序的心跳。
只知道,震耳欲聋。
云霁初抬手摸了下脸,澄清一个极其重要的事实:【傅先生,你误会了。我当时并没有哭,是雪飘进了我的眼睛里。】
这件事情,她原本以为没必要和傅雪京解释,但现在……
云霁初盯着还没有拆开的礼盒。
【更何况,无功不受禄,这份礼物,我不能收。】
傅雪京依旧没有收回去的打算,睨了一眼她发过来的消息,又顺着她的话说:
【谢礼,作为你帮我品鉴礼物的答谢。】
【我只是帮忙看了一下小提琴,这是举手之劳。】
云霁初再次推脱。
更何况,她之前麻烦他那么多次。
现在又要收他的礼物。
这让云霁初觉得不好意思。
*
云霁初将手机调至静音,搁在浴室门口的藤编筐里。
一池热气腾腾的热水泡去一身冬雪的寒气。她靠着浴缸的瓷砖壁,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礼物是还不回去了,傅雪京语气温柔,态度却很坚决,没有转圜的余地,和她说,他送出去的礼物没有收回的道理。
直到指尖泛起淡淡的褶皱,云霁初才起身,吹头发,换上舒适的睡衣。
窗外的雪还在下,天地被一片朦胧的银辉包裹。
云霁初在床上翻了个身,明明身体是放松的,大脑却异常清醒,无法入眠。
云霁初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了,她还是没有困意,脆掀开被子下床。
反正明天是周六,不用上班,与其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如去做点别的事情。
*
云霁初住的公寓是三室一厅,其中一间常年空着的客房被她布置成画室。
她的副业小有成就,是一名在网上小有名气的原创画师。
笔名“雨7”,凭借着细腻的笔触,和独特的意境,在社交平台上积累了一百多万的粉丝。
画架前,云霁初拿起一支炭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大脑也渐渐平静下来。
画了四分之一后,困意逐渐漫上来。
云霁初拉上落地窗的纱帘,又将画架旁散落的画笔归置整齐。
*
翌,雪停。
云霁初之前和江舒说好了,今天中午在家吃。
一大早,江舒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挤进门,“早啊,霁初。”
“早上好呀,舒舒。”
云霁初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毛茸茸的米色棉拖,摆到江舒脚边,又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江舒笑眯眯地应了声,抬脚踢掉脚上的雪地靴,趿拉上棉拖.
“我买了你爱吃的草莓,还有一些菜。”
江舒往客厅走,扯下脖子上的驼色围巾,抱怨这寒风刺骨的天气。
“昨天晚上下初雪了,今天快冷死我了。出门前还没觉得怎么样,结果刚下楼,冷风一吹,冻得我骨头缝都疼,赶紧又折回家,换了件羽绒服才出门。”
云霁初打开客厅投影仪,“等会儿中午做饭的时候,我给你煮杯姜茶。”
中午做菜的时候,云霁初掌勺,江舒打下手。很快,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端上桌。
江舒迫不及待,夹起一个可乐鸡翅,送进嘴里,“霁初,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棒了!”
云霁初倒了两杯姜茶,暖融融的姜香在空气里浮动,她将其中一杯放在江舒手边。
“喜欢就多吃一点。”
江舒和她在口味上相近。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屏幕亮着,来电显示的备注两个字——爸爸。
江舒也看了过来,没说什么,若无其事的低头,夹起一块芥末虾球放进云霁初的碗里。
江舒不怎么了解云霁初的家庭,只知道她是从香港来京市读书,独自一人,无亲无故。
大学四年,也未曾见过云霁初的父母,没有送学,没有探望。
江舒曾旁敲侧击地问过,云霁初总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让她无从再问。
久而久之,江舒也就不再提及,但隐约察觉到,云霁初与家里的关系,或许并不融洽。
云霁初擦嘴,拿起手机,往画室的方向走去,站在窗前,才按下接听键。
“喂。”
云霁初看着窗外树枝上的半融化的雪,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男人见她是这个态度,不禁有些恼意,“云霁初,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连句爸爸都不会好好喊吗?”
云霁初眉头蹙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拿得远离耳朵,没有服软的意思,再次重复一遍:
“什么事。”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远在香港的云仲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听筒里飘出来,安抚:“仲庭,你别生气,还是先跟霁初说正事吧。”
这是她的后妈,温玉兰。
在温玉兰的安抚下,云仲庭才想起,今天找云霁初是有要事的,怒火平复不少。
“元旦快到了,你回香港一趟。”
飞往香港的机票,云霁初几天前就订好了。只是……她回香港是想陪姥姥一起过节。
至于云家,她连踏进去的念头都没有。
云仲庭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你姥姥那边我最近常派人去看,老人家身体很好。”
软硬兼施:“元旦跨年夜,你回家一趟,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过个节。”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云仲庭说完就挂断电话。
*
吃完饭后,云霁初起身收拾碗筷,江舒也没闲着,将桌面擦净。
收拾完,江舒一头扎进沙发,怀里抱着抱枕,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霁初,你家那条毛毯呢?就是上次我来,我们一起盖着看电影的那条,黄色的。”
“我昨天晚上拿卧室去了,等一下,我现在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