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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卖烩饭的第三天,林福臻推出了第三种烩饭。

昨天处理好的小鱼小鱼小虾派上用场,她动作利落,昨晚还腌了一部分小鱼小虾,又放在灶台用余温烘了一晚上,今早趁着有时间裹上薄薄的一层面粉糊糊,用极少的热油煸炒了一番。

虽然比不上油炸的酥脆,但林福臻手艺好又有耐心,小鱼小虾在铁锅里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捞出来时金黄酥脆,撒上一点点细盐和茱萸粉,堆在林老实编的竹筐里,垫上大张的油纸,堆成小山造型摆出来别提多惹人注目。

味道更是无可挑剔,大早上林老实都没忍住捻着两块吃,嘴里酥脆的又能吃出肉感的余味,惹得他都咂舌。

“臻臻这煸的小鱼小虾下酒再好不过。”

林福臻看着眼睛都没彻底睁开就被香味勾到灶房门口的弟弟妹妹们,再看看家里几个大人那明明馋却不敢说的模样,在林家人装作不在意实则眼珠子都快落到小鱼小虾上的目光中,舀出来一大碗。

“这些留给家里加餐,晚上我们卖完烩饭带肉回来吃顿好的。”

林福臻这么说,林老太自然不会下她的面子,只不过看着连老头子都一副嘴馋的模样,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一大家子一个样,幸亏还有她的臻臻能让她欣慰,要不然脾气能更差。

林福臻顺手给林小满和林谷丰塞了一小把:“先解解馋,在家里乖乖的,不能到山里面去,要是被抓到了,肉可没你们的份。”

林小满和林谷丰忙不迭点头,他们才不会跟着去闹腾了。

山里顶多只有一些野果子,哪里有肉来的好吃啊。

林满仓眼巴巴凑到林福臻面前,“姐~”

一声拐了好几道弯的“姐”让林福臻都忍不住哆嗦一下。

“别耍宝。”林福臻从善如流地给他又抓了一小把,端水端得稳稳的。

码头上林福臻清脆声吆喝:“今河鲜烩饭,还有新上的炸小鱼小虾,一勺一文!”

锅里的烩饭已经懂事地开始飘香,小鱼小虾的肉往没多少人能看得上,但这股复杂的新鲜味道一个劲的往人鼻子里钻,势必要把人勾到摊位上来才罢休。

“林姑娘,今天这小鱼小虾也卖一个价?”一个熟客挤到前头,鼻子使劲嗅。

林福臻掀开锅盖,蒸腾的热气隐约看到米饭吸饱了汤汁泛着油泽的光,里面的小鱼小虾更是清晰可见,外间自家最常见的青菜,一锅出来的颜色煞是好看。

“都一个价,虽然小鱼小虾瞧着没什么肉,但量大啊,而且味道不好不要钱。”

熟客都抢到前面了自然是要买的,只不过习惯性地讲讲价而已,说不定就便宜了呢。

“我来一份,再来一份炸的吧。”

掏钱的动作很爽快,林老太麻溜地收钱顺带用净的树叶递过去一捧炸小鱼小虾,林福臻麻利地盛饭,客人先尝了尝炸的小鱼小虾,眼睛都亮了,和林老实一个想法:下酒的好东西啊。

不过他端好烩饭后已经被挤了出来,想要再排怕是排不上了,他把剩下的炸鱼炸虾倒在烩饭上面,温热的油香把包的树叶都沾染了。

客人找了个地方蹲下开吃,第一口下去就感觉鲜掉眉毛。

更醇厚更内敛的鲜融合在汤底里,包裹着每一颗主食,连带着青菜叶都别有一番滋味。炸小虾沾到汤微微变软,一半酥一半软,味道更多了几分层次。

他说不出来好听的话,但扒饭的动作就是最好的夸赞。

队伍里加炸虾的还真不少,五文和六文价格没多大差别,有前面帮忙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明白林福臻他们没坑人,味道好份量也不少,自然愿意给自己加加餐。

“加一份炸虾,里面虾多一点。”

“给我包五份炸鱼炸虾。”

“林姑娘给我把炸鱼加到烩饭里就行。”

摊子面前热闹起来,林福臻在火炉前忙得额前都开始沁汗,林老太收钱也有点忙乱,主要是多了份炸鱼炸虾的工作,要不是林满仓跟着帮忙,还真忙活不过来。

但收碗的事就落到了林大河头上。

阳光洒在忙碌的四人身上,热气腾腾的灶锅里烩饭慢慢减少,码头嘈杂的号子声、货船撞击声、监工吆喝声都化成了背景音,林福臻听得最真切的便是碗勺的碰撞声、吸溜的汤汁声,和满足的喟叹声。

在这片热闹的队伍里,有两道略显单薄的身影出现在末尾。

年长的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身上的长衫一看就很旧,但浆洗得净整洁。手边还牵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衣服也是半旧的,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的,惹人怜爱。

一大一小混在买饭的脚夫里面格格不入。

林福臻低头舀饭,突然就听到一阵如同清泉撞石的少年清音。

“两碗烩饭,一份加炸虾。”

林福臻抬头略微一愣,眼前的少年身上就有股读书人的斯文气,生得倒是高大,但瞧着有几分文弱,面颊清瘦。

他身边的小姑娘更是瞧不出具体的年纪,瞧着身高比林小满高许多,但脸也很瘦,衬得一双眼睛更大,此刻站在少年身边,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锅里,还悄悄咽了咽口水。

“好嘞。”

这一愣也就一瞬间,林福臻回过神盛了两碗饭:“烩饭五文一碗,小姑娘的算三文少一些,炸虾一文,一共九文。”

报完价,林福臻盛烩饭的的时候略微多舀了一点。

小姑娘那双大眼睛瞧着倒是可怜。

沈砚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旧钱袋,数出来九枚铜板递给林老太,接过后带着妹妹到不远处找了一块略微平整的石头。

“穗穗,小心烫。”

沈穗穗虽然被河鲜烩饭香得一直咽口水,但坐在石头上捧着碗乖乖地等稍微凉一点,眼神却虔诚地盯着眼前的烩饭,小鼻子使劲嗅了嗅,不愿意错过任何一缕飘散的香气。

沈砚把一半的炸虾都倒在妹妹的碗里,还留下一半却收了起来。

沈穗穗回过神来:“阿兄,你也吃。”

小脸倔强着,把她的碗捧到沈砚跟前,大有一副哥哥不吃她也不吃的架势。

沈砚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妥协的从她碗里夹走一点点:“慢点吃。”

沈穗穗这才满意,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炸虾,先小心地涅起炸虾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幸福得眯起大眼睛。

然后才开始吃烩饭,腮帮子鼓鼓的,吃得本抬不起头。

沈砚吃得很斯文,吃了几口动作盾鳄伦敦,眼里有惊讶。显然没想到码头摊子的味道如此出众。

他难得带着妹妹出门,瞧见码头这里如此热闹过来碰碰运气。码头脚夫们都愿意买的摊子,最起码占据实惠的优势,他身上的铜板有限,今带着妹妹出门也是心疼她小小年纪在家里难得吃顿改善的。

林福臻忙着活,余光却瞥见吃得香喷喷的兄妹俩,不得不承认,主要是长相的缘故。

在一众粗豪的脚夫里面闯进来两个清流兄妹俩,和周围格格不入。

高峰期过去,摊子前的人渐渐少了,沈砚和沈穗穗还没走,沈穗穗把碗底最后一点汤都刮净,意犹未尽地舔舔嘴,难得肚子饱饱的。

“阿兄,这个饭好好吃,小鱼小虾也好好吃。”沈穗穗看向林福臻的小摊,眼睛里带着期盼,但嘴上却没有提出明天还要吃的要求。

她知道家里的情况不好,阿兄还要读书,不能乱花钱。

而且阿兄时常带她来镇上,比起村子里好多都没来过镇上的小伙伴,她已经很幸福了。

沈砚却被她的眼神看得心一酸,摸摸她的头:“等下次我归家,再带你来镇上吃。”

沈穗穗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欢快地说:“那下次也来吃这个,我听叔叔们说,昨天吃的酸菜炖肉。”

还有大块的肉呢,她已经开始期盼下一次来了。

沈砚没有拒绝,如果不是不方便,他都想打包两份带回家里给爹娘吃。

林大河去收碗筷,沈砚他们准备离开,突然有几个相熟的脚夫路过瞧见他停了下来:“沈童生,你也来林姑娘这吃烩饭?”

沈砚没有倨傲,有礼貌地点头:“张叔。我趁着有空带穗穗出门逛逛。”

张长顺和沈砚他爹沈三关系不错,笑着问:“林姑娘手艺可真是绝了,我都以为是什么祖传的手艺,没想到居然是林姑娘自己琢磨出来的。”

林福臻听到这边的动静,眼睛没看过来,但耳朵却忍不住细细地听。

没想到刚刚的少年还是个童生,瞧着家境有些差啊。

沈砚认真道:“汤鲜饭糯,炸虾酥脆,价格便宜,实在难得。”

林福臻低头笑笑,说话有种莫名的正经。

几个脚夫在那闲聊,不知道怎么回事,话题突然转到他们村里的新鲜事上。

“周童生家退亲的事闹得可真是大,这段时周家都没折腾了。”

林福臻手一顿,笑容消失,不会这么巧吧?

“周童生人还是不错的,和沈童生一样性格好,但偏偏受他娘拖累,他娘趁着他没归家就把婚事退了。退了也就算了,不说和人好好赔礼道歉,还羞辱人家一顿。”

“可不是嘛,人家女方带着人直接上门把婚书撕了。”

沈砚停下脚步,他听闻过这件事,只不过当初他也未曾归家,爹娘也只是零星带过,还真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内情。

“周家这事做得不地道,所以人家姑娘上门那天村里除了周家人都没人帮忙。当初周家情况多难啊,听说都是人家姑娘家看在亲事的份上帮衬拉扯,没想到……听我婆娘说,人家姑娘上门的时候头上还裹着药布呢,是周童生他娘推的。”

“那女方家没有纠缠?这可是考上了童生,后若考上秀才,多大的福气啊。”

“人家姑娘硬气,家里人也硬气,婚书都是姑娘家自己撕的,还当众宣布婚事作废,半点不留恋。”

几个脚夫说得热闹,沈砚就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沈穗穗仰起头,小声说:“阿兄,那个姐姐好厉害。”

还有会帮忙撑腰的家里人,沈穗穗想起一家被爷爷他们欺负,眼睛里闪过羡慕。

张长顺接话:“可不是厉害嘛,那姑娘是石塘村的,姓林。”

沈砚心中一动,莫名地看向摊子后的林福臻。

她正在低头收拾,侧脸在阳光下,柔和中却透露着一股坚韧。

林福臻突然抬头,和他正好撞上,露出一个坦然的微笑,沈砚不自觉地偏过头。

他带着妹妹和张长顺道别离开,走了一段距离后忍不住回头,只看见林福臻正和林老太脑袋凑到一块说着什么,脸上都是自然的笑容,瞧着就很舒服自在。

沈穗穗拉了拉他的手:“阿兄?”

“没事,我们给爹娘买些东西就回家。”沈砚闭上唇,不再回头。

林福臻则是在安慰林老太,她听见有人讨论孙女的亲事很不乐意,可偏偏人家没说坏话,而且也不知道是她家臻臻。

“别为了这些事烦扰,等会儿就能去买肉了,希望猪肉摊还有好肉。明天准备做酱炖豆腐,回家还得先蒸水分才好炖,可没功夫想闲事。”

林老太勉强平息不乐意,但嘴角还是往下撇:“一群话真多。”

林福臻反而没放心上:“,你知道刚刚来吃烩饭的兄妹俩吗?居然也是个童生,竹山村的风水这么好。”

一个村里出两个童生,不愧是附近的大村。

林老太:“当然知道啊,这么好看还有前途的后生,不过他家里也苦命。”

林老太说起别人来瞬间没了刚刚的心情:“听说好多年前一家被分了出来,就两亩薄田,过得苦哈哈。得亏他争气,自己读书考了童生,平里还会在书铺抄书挣钱,瞧着脾气也挺好,还能带着妹妹出门逛,比某个白眼狼好多了。”

最后还得骂一句周青山,可见怨念之深。

林福臻心里叹息,每家都有每家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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