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臻靠躺在床头，后脑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终于不用再绑药布，但每天的汤药还是没停，林家都环绕着刺鼻苦涩的药味。
距离周家撕毁婚书已经过去三天了，林家的热闹在村里依旧有人讨论，只不过都是偷偷摸摸地说，就怕被林家的女人撞上。
林福臻这几养伤连门都没出，那些或惋惜，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暂时不用她正面接触。
更多的人是等着看她这个“退婚女”往后如何自处，林福臻却是整合她的记忆。
前世的记忆再度接受需要些缓冲和融合，之前零碎的片段逐渐成串成片组合。
林福臻打算从擅长的地方入手改善林家的生活，去镇上集市的次数不多，但仅有的经历见到的食物种类其实并不丰富，白面馒头包子、糙米饭、阳春汤面、饼子是最常见的食物。
清河镇坐落于清河畔，清河是连接南北大运河的一条重要支流，水路直通京都，是南来北往商船的必经之地。它是一个 “中转站”与“补给站” 。
大型商船队会在此停靠过夜、补充淡水和食物，修理船只。因此，镇上常年聚集着船工、客商、搬运脚夫等三教九流的人物。
码头上不缺客人。
力工们蹲在路边捧着粗瓷碗三两下扒完饭又去扛活，船夫们在馒头歇脚啃着硬的饼子就凉水，来往的商人匆匆忙忙，如果不是在清河镇过夜也很难吃上像样的热乎饭。
林福臻越想越觉得有利可图，坐起身，让堂妹林小满去灶房帮忙拿来炭笔，凭借着记忆开始勾勒一个个能选择的。
最后又考虑到现实情况一个个划掉，最后剩下一个最优解——烩饭。
穷的时候，烩饭就是天堂，剩米饭，随便什么菜一锅炖，热腾腾省钱还管饱。
一口大铁锅，米饭铺底，上面堆着各种青菜，再配上几片肉，调制好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食客们捧着碗或围在摊子前，或对边找个地方蹲着大口大口吃得额头冒汗。
林福臻越想越觉得可行，渭水码头每来往船只众多，扛包卸货装货的力工，船上的船员，押货的商人，赶路的旅客……都能成为她的目标客户。
码头上卖吃食的多，但就那几样，她自信自己的手艺，一碗热腾腾、有饭有菜、价钱公道的烩饭，难道还能没有市场？
林福臻开始计算价格，目前糙米的市价一斗要三十文，一斗米再掺和些杂粮，能做三十碗饭。菜蔬这些除了冬，哪个季节都卖不上价格，一文钱可以买两三斤。贵一点就是肉，但烩饭重要的是汤底味道，本来就不可能放大片的肉。
一项项算下来，一碗烩饭的成本能压到两三文，若是卖五文一碗，净赚三文。一天哪怕只卖出去三十碗，都能赚到九十文。一个月哪怕只出摊二十天，也能赚到将近二两银子。
像林大河这种能力气活的男人在码头零工，辛辛苦苦一刻不停地上一天，工钱也就六十到八十文，更别说不是每天都能撞运气上活儿。
就这还只是每天卖三十碗最基础的烩饭套餐，若是卖得更多呢？
窗口突然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惊醒了林福臻的美梦。
“姐，你好些没？”林满仓关心地问。
林福臻回过神，炭笔将刚刚涂涂抹抹的东西全部搅成一团，直到看不出原来的面貌才回答：“我没事，只不过每喝的药太苦了。”
林满仓表情跟着狰狞，虽然黑乎乎的药没进他的嘴，但这几天家里飘散着的味道显然也让他不好受，光是闻到都要应激了。
林老太中午回来给家里人做饭，其他人都在地里忙，林老太暂时连灶房里的活儿都不让林福臻了，她的午饭更是被端到屋子里，一碗加了香油的蒸鸡蛋颤颤巍巍的晃动着，她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没想到有朝一还会馋鸡蛋。
林福臻扒了两口粥，终于开口：“，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林老太看向她，林福臻说得有些迟疑：“我，我想做点小生意，在码头摆个摊子卖吃食。”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林老太：“卖吃食？臻臻你打算卖什么？杂粮饼吗？”
林福臻认真解释：“不是饼，我想卖烩饭。”
“烩饭？”林老太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她脑袋里没这个概念。
林福臻尽量解释得能被快速理解：“就是……一锅炖。米饭打底，放些白菜萝卜，再搭配些荤腥，用骨汤熬着，有菜有饭，一碗管饱，还热腾腾的。”
林老太咂摸咂摸嘴：“听着倒是实在。”
林福臻越说越流畅：“，我算过一笔账，这样一碗烩饭的成本也就两三文，我们可以卖五文一碗，这个价格在码头算不上贵。我这烩饭是热乎的，还有菜有汤，那些力工、船夫辛苦一天，谁不想吃口热乎踏实的饭？而且，五文钱的烩饭他们出得起。”
林老太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也没有拒绝。
对于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本分老百姓而言，做小买卖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无论多小的买卖都要拿出本钱来，林老太再疼爱孙女也不能不顾及家里的情况，林家抗亏损的能力太差。
虽然林福臻的话听着很动听，但面对未知和不确定的恐惧并不会减少。
“臻臻，这件事我要和你爷爷商量商量，你别着急。”
林福臻乖乖点头：“，你和爷爷说的时候可以给他把账算清楚。一开始我们可以先买少些，就做二十碗的试试，锅碗瓢盆家里都能将就着用，米面菜肉哪怕卖不出去也能自己吃，不用担心浪费。”
当天晚上林老太就和林老实说起这件事，林老实沉默着，半晌后才说：“你也想试试？”
林老太叹了口气：“家里用钱的地方多，臻臻的亲事拖不了几年，我就想着给她多些陪嫁。后面的儿孙们过不了几年也要心婚事，家里攒下来的银子满打满算不到七两，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臻臻做事牢靠，说得也很有道理，试一试顶多浪费功夫，不亏。”
林老实沉声：“让我想想。”
林老太没催他，俩人这辈子都过来了，他会不会同意她心里其实都有底，结果就是第二天林福臻又给林老实讲了一遍具体的规划，第三天林家人就被通知林福臻要做吃食的小买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