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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天色渐沉,榕家老式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万里长城永不倒》,电流杂音混着雄厚的歌声。

昏睡百年

国人渐已醒

睁开眼吧 小心看吧

哪个愿臣虏自认

因为畏缩与忍让

人家骄气盛

开口叫吧 高声叫吧

这里是全国皆兵

历来强盗要侵入

最终必送命

万里长城永不倒

千里黄河水滔滔

江山秀丽叠翠峰岭

问我国家哪像染病

冲开血路 挥手上吧

要致力国家中兴

岂让国土再遭践踏

个个负起使命

万里长城永不倒

千里黄河水滔滔

江山秀丽叠翠峰岭

问我国家哪像染病

冲开血路 挥手上吧

要致力国家中兴

岂让国土再遭践踏

这睡狮渐已醒

听着歌声的榕爷爷坐在沙发上擦拭军功章,弹片留下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校长林深站在一旁,额头上满是细汗,语气凝重:“老爷子,我想把念念送回京市念书”

榕爷爷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监控录像——画面里谢父主动撕扯榕念的衣领,而她始终保持着三步以上的距离,眼神冷静,没有丝毫慌乱。他猛地抬头,目光像孤狼般阴冷,死死盯着林深:“你让我看自己的孙女差点被侮辱的监控,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她是故意的?没有证据的事,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就因为这种无稽之谈?因为一个家暴,要把她送回京市,你的目的是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京市还有被老章逐出家门的小儿子,那把念念当实验体,虎视眈眈,老章死,我还没死呢,章泽把你弄过来当校长真的大材小用,下学期你可以调回去。有证据也是榕建国的问题,她还不满14岁,养不教,父之过,但是你没有证据,念念出了问题我先去京市把榕建国和章泽一枪崩了”

“老爷子,念念还小,有些事情引导不好,容易酿成大错了,可您别忘了念念的能力,她现在是一把有头脑的凶器。”林深擦了擦汗,语气急切,“万一她有什么事,我如何对得起她死去的妈妈和舅舅?除章泽她家就剩她这一独苗苗了!京市发生的事您知道吗?她才十三岁呀!”

榕爷爷阴冷地看着他,缓缓摆了摆手:“回去吧,今天你没来过。”说完,他不再理会林深,指尖轻轻拂过军功章上凹凸的纹路,那枚勋章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沉静。收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奇异地冲击了屋里紧绷的空气。

“回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像落进雪地的石子,很冷却又清晰地砸在人心上。

林深的喉结滚了滚吞了吞口水,明显感觉老爷子看到他的眼神略带意,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再次触到榕爷爷那双如深潭的眼睛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眼睛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历经战争岁月沉淀的冷定,像看过太多风浪的船,锚在那里,任谁也动摇不了。

“那……念念那边……”他还是忍不住问,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艰涩。

榕爷爷终于抬了抬眼,目光扫过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杯壁上凝着的水珠正缓缓往下淌,在木桌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我的孙女,我护着,我教。”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点不易察觉的暖意,“她妈妈大舅舅走得早,我还在一天,就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你回去警告章泽,他再敢乱来,我不会再给老章面子再留他一命”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收音机里的歌正好唱到尾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留下短暂的寂静。

榕爷爷拿起桌边的搪瓷杯,抿了一口凉掉的茶,然后对着还僵在原地的林深,轻轻重复了一句:“回去吧。就当今天你没来过,下学期调回去吧!别在这浪费时间了,我不会让念念回京市的,你也别试图扰她上学的志愿”

这一次,得到肯定答案林深没再犹豫。他点了点头,转身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一颗石子落进平静的湖面,很快又恢复了宁静。

屋里只剩下榕爷爷一个人。他重新低下头,看着掌心的军功章,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上面那道浅浅的刻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呢喃:“念念啊,爷爷在呢!”

“爷爷!爷爷!我回来啦!”榕念背着一袋袜子推开了家门,看见爷爷一言不发地反复摩挲着军功章,大眼睛里满是疑惑,“怎么啦爷爷?”她把袜子放到沙发上,瞥见那枚熟悉的勋章,“爷爷怎么把老宝贝拿出来了?”

“念念,跟我来。”榕爷爷没多说话,慢慢走出房子,榕念看着爷爷神情严肃,严厉的眼神是她从未看过的。不敢说话不慢不紧跟在后面。

来到祠堂门口,榕爷爷枯有力的手缓缓推开了那扇古朴的木门。他走进祠堂,转身对着跟来的榕念,语气严肃:“念念,跪下。”

榕念再次被爷爷的严厉惊得心头一跳,乖乖地在蒲团上跪下来。膝盖触到微凉的垫子抖了抖,鼻尖萦绕着祠堂里特有的、混合着香灰与旧木的沉静气息,今天的祠堂似乎冷了几分。她看着爷爷拿起一旁的香点了起来,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映得爷爷鬓角的白霜愈发清晰。

“我们榕家世代清清白白做人,抗的时候便是如此。萝卜头拿枪指着你太爷爷、太叔公,他们的脊梁骨到死也没有弯过。”榕爷爷的声音严厉如铁,“你可以成绩不好,但不能品行不端,如果你犯下大错,榕建国要用特权保你,我的枪只有三粒,先一枪崩了他,再崩了你,再崩了我自己,三粒把我们送去见祖宗向祖宗赎罪”

“爷爷私藏枪枝是违法的,你是退伍的那个……也不行……我……”榕念企图打岔。缓一缓紧张的心

“我的枪是合法的”榕爷爷更严肃道。

榕念想开口询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暗忖:谢辞的事露馅了?我好像没错吧,那个,我又没打他,他伤的我,她再次快速又一次复盘了一遍,确定没有破绽,才悄悄松了口气。

榕爷爷转过身,粗糙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刚才的严厉像水般退去,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温和:“念念,知道爷爷为啥带你到这儿来吗?”他指了指供桌上泛黄的老照片,“你太爷爷那会儿守村口的石桥,擦着耳朵飞,手里的枪愣是没松过。不是要你学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是想让你记着,咱榕家人立世,靠的不是能耐多大,是心里那杆秤得端正。我们是守规则的人,不是破规则的人;规则有错,就努力去做修改规则完善规则,你们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革命,但是现在的你不能用任何理由去走规则的漏洞,你是先烈的后代,你更不能占污了他们所留的血,你看看后山一座座墓碑就是他们用青春用生命用鲜血铺平的华夏,华夏每一寸土地都占满了他们的血才有这和平的基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供桌前旁边的戒尺,拿了起来,:“把你的左手手心伸出来”

榕念看了看满屋的牌位,白发苍苍的爷爷,没有辩解,低了低头,把左手手心,伸了出去。

榕爷爷,戒尺一下下的往下抽,榕念的手心慢慢变得红肿,咬了咬嘴唇,忍着沉默不语,心里一下一下数着戒尺落下的次数。

连续抽了20多下,榕爷爷停了手“这两天周六,你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祠堂反省,把《弟子规》抄三遍。”说完,看了榕念一眼,缓缓走出祠堂,关上了门。

门外,王婶子正悄悄看着,心里很担忧,见榕爷爷走出了门并锁上,不见榕念。榕爷爷看了王婶子一眼叮嘱道:“这两天只给她送清水和馒头,不准夹带私货,听到没?”

“听到了,叔!”王婶子心里忽上忽下连忙应道。又不敢打开祠堂门,又想到榕念还没有吃晚饭,看榕爷爷神情严肃,不敢问。便悄悄回家准备吃的东西。

榕念在祠堂里跪了好一会儿,直到爷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才缓缓站起来,走到供桌前。老式烛台里的火苗轻轻晃着,把右边墙上泛黄照片的太爷爷轮廓映得格外清晰。她红肿的手伸了伸碰了碰照片边缘的木纹,红肿的手像告状似的,指尖传来祠堂特有的温沉气息,榕念突然笑了笑:太爷爷,等我出去了给你烧八个美女,我们家老榕给我打钱了……抬头看了看所有祖宗牌位,今天怎么不倒了呢?奇怪……想起榕爷爷生气的眼神,又感觉到祠堂有点冷。

便从供桌旁摸出纸笔,笔尖落在摊开的宣纸上,“弟子规”三个字的笔画被染得发亮。抄到“父母呼,应勿缓”时,鼻尖忽然有点痒,她抬头看见灯光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极了小时候跟着爷爷打扫祠堂时,他挥着扫帚扬起的金粉。那时候爷爷也是这样,板着脸说“祖宗跟前得规矩”却会在她踮着脚够供桌时,悄悄把她抱起来让她摸最上面的牌位。告诉她,这是哪一位。

没过多久,王婶子端着托盘来敲门,木盘里是白瓷碗装的清水,还有两个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馒头顶上留着个小小的指印——那是王婶子做馒头时讨吉利的习惯。“念念啊,趁热吃。”王婶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别跟你爷爷置气,他心里疼你着呢。”

“我知道了,爷爷他就莫名其妙,他年纪大了,我不气他,谢谢婶子。”榕念应着,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我刚背回来300双手工刺绣的袜子放在厅里,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挑几对;其他婶娘要是喜欢,也让她们挑两对吧。”她在心里算了算,又说,“但是要留100双,帮我寄到京市这个地址。”说着拿出纸写下地址递给王婶子,“剩下200双,婶子你看着分给村里的婶娘们吧,这段时间谢谢她们的照顾。”

“好嘞,婶子就不和你客气了!”王婶子应着,看着乖巧的榕念又忍不住问,“明天想吃什么?婶子给你做。”全然忘了榕爷爷“不准夹带私货”的叮嘱。

听着王婶子的脚步声走远,榕念拿起一个馒头。面香混着祠堂的香火味钻进鼻腔,她咬了一小口,忽然想起小时候闯了祸,爷爷也是这样罚她,夜里王婶子总怕她饿着偷偷送吃的,几个堂哥也会轮流坐在门口陪她说话。幸好灯光昏暗,王婶子没看到她红肿像左手,她肯定会哭的。

祠堂昏暗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的墙壁上。她低下头继续抄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好像能听见爷爷刚才转身时,那声藏在眼里里的叹息。

难道我做错了?我做错了?我做错了?

可她眼前又浮现出谢辞妈妈满身的伤痕绝望又麻木的脸。浮现出谢辞倒在血泊里、无处可逃的模样。这不是家暴,是犯罪啊!还有谢辞偷藏的镰刀和老鼠药,不阻止。包括那也有可能丧命。这可能是三条人命。

榕念眼里的光像被暴雨打湿的星子,明明灭灭。“不是你的错。”她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笔尖顿了顿,落下最后一笔。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落在宣纸上,那两个字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她知道,有些事不能装作看不见,就像此刻祠堂里的光,再暗也总能照亮该走的路。

夜半,榕念笔尖悬在宣纸上方,静静看着抄好的弟子规。心里盘算着,一堆待办事情:袜子寄到京市后,韦恩恩家的事得赶紧推进。那双手绣的云绣,复杂的配色里藏着现代巧思,针脚里凝着功夫,可不能让这份好手艺被埋没。得尽快联系佩姨那边,她开的非遗文创工作室最缺这样的匠人,把韦母和韦的手艺引荐过去,既不用再风餐露宿摆夜市,也能让老手艺真正值钱,医药费生活费也不用担心,韦恩恩也不用因家里的事上学分神,她这么努力以后会有好的出路。

一想到佩姨,榕念头皮就一阵发麻。妈妈的闺蜜,性子像炮仗一样一点就炸,做事又极致较真,得知我回老家上学,指不定掀了老榕的桌——怕是要为我鸣不平,唉!!可这些即将到来的事,不管了,把书抄好,苍擎有力一笔一笔划过纸面,上面的字沉静压在了纸上,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祠堂的香火里。她提了提笔,继续将剩下的字句认真写在宣纸上,墨色在纸上晕开,像把心事都锁进了笔画深处。

当最后一笔的墨晕稳稳收在宣纸末端时,榕念指尖还凝着清水馒头的余温。祠堂里的香火味像一层软绒,缠裹着她翻涌的情绪,轻轻按进心底的褶皱里。转身时,衣角蹭过供桌边缘,带起一缕极淡的香灰,恍若小时候爷爷扫帚下未散的金粉,轻飘飘落在青砖地上,闪着细碎的光照过祠堂错落有致的牌位,像一双双眼睛凝视着榕念。

她望着墙上被灯光拉得瘦长的牌位,那些纠结了许久的“对”与“错”,忽然就轻了。或许这世间本就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重要的是认定了该做的事,总得一步步落地,不辜负眼前,立身必正,不违法。

各位祖宗先辈,我不会让你们蒙羞的!

此时的榕爷爷在电话里对远在京市的儿子榕建国,劈头盖脸的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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