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念终于恢复了精神,备战运动会,其实不用备战,奈何他们太紧张了。
接下来的几天,放学后的场总能看到四人的身影。榕念沿着跑道匀速奔跑,身姿挺拔如松,晚风拂起她的校服衣角,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却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节奏。谢辞跟在她身侧,速度不快不慢,偶尔提醒她调整呼吸;何七七提着水壶跟在跑道边,每隔一圈就递上水,嘴里还念念有词背着单词;周小萌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计时器,高声喊着“加油”,顺便整理当天的错题。
其他高二8班同学见状,也纷纷加入——有人跟着跑步放松,有人在看台上刷题讨论,原本冷清的场,渐渐变得热闹起来。林砚看着这一幕,悄悄在运动会报名表上补充了几个名字,心里感慨:原来跟着榕念,连枯燥的学习和艰苦的训练,都能变得这么有动力。
周三下午放学,一个时尚亮丽的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装,脚上穿着黑色的高跟鞋,脚尖敲击学校门前石板路,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她是蓝佩刚从机场赶来,行李箱的滚轮还沾着异地的尘土,没时间片刻停歇,目光在校门口人流涌动的学生中精准锁定了榕念的身影。
“念念!”蓝佩的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急切,快步走上前,前一刻伸手握住榕念的手腕后一刻紧紧把她抱住“瘦了!瘦了!”“没呢!佩姨,还重了两斤”榕念拍了拍蓝佩,示意蓝佩放开她。榕念反手捉住了蓝佩的手,她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常年握画笔与布料练就的薄茧,触感熟悉又陌生。榕念抬头,看见蓝佩眼角的细纹里嵌着疲惫,眼下的青黑遮不住.
“佩姨,你怎么来了?”榕念的声音有些发颤,鼻尖忽然发酸。自妈妈走后,蓝佩是少数还会时常惦记她的人,只是蓝佩工作繁忙,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蓝佩没有回答,反而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透明袋子,里面装着的正是榕念寄给她的那堆刺绣袜子其中两对。阳光透过塑料袋,将袜面上精致的刺绣,针脚细密,每一缕丝线的转折都恰到好处,连最细微的花蕊都用三种深浅不同的粉色渐变勾勒,透着一股精巧的灵气。
榕念眼睛亮了亮,韦恩恩的事成了!
“嘻嘻!我就知道佩姨会来,前几天忙,佩姨再不来,我也会打电话给你,祙子好看吧,放在你工作应该能卖吧,记得打钱”榕念精准算到蓝佩会来,这样的手艺足以会引起她的疯狂。
“你这小财迷,什么都不说,电话也不打,我是顺着快递地址摸过来的,我猜你在这边,你回老家念高中这事,我和榕建国没完,还有这东西,是谁绣的?”佩姨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念念,你老实跟我说,这刺绣的手艺,到底出自何人之手?这绣工不是普通人能绣的。”
“前些子出了一些事,我正打算打电话给你问情况,你都来了,回老家念高中,是我自己的决定,不关我爸的事,爷爷年纪大了,我想多陪陪他,袜子是在夜市街,在同学的档口买的,她妈妈和绣的”榕念被蓝佩她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愣。
随即想起韦恩恩妈妈和那双布满薄茧的手,于是把韦恩恩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佩姨,从街市上偶然发现的祙子,一字一句,认真诉说。末了说“佩姨,这样的手艺,算得上大师吧,你愿意异地聘用她们吗?五险一金带抽成的那种。”
蓝佩静静地听着,拿着袜子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当听到“烈士的遗孀”“癌症晚期”“靠刺绣维持生计”时,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死去的妈妈也是这样,幸好她遇上了榕念的妈妈,那位温柔强大的女人。她低头看着这双袜子,指尖轻轻碰过袜口的锁边,动作很温柔像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蓝佩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感慨,“手艺是好的手艺,还自带的风骨,太难得了。”她从事服装设计二十余年,也是见过无数名家手笔,也收藏过不少刺绣作品,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袜子——没有刻意追求繁复的技法,也没有堆砌华丽的纹样,但是刺绣的每一针都透着生命力,与众不同的生命力。
她猛地抬起头,语气带着急切:“念念,带我去见她们。现在,立刻。”
“佩姨你别急,等等……韦恩恩她现在……”榕念转头瞄了一眼,刚好发现韦恩恩往校门口赶,榕念快步向前跑了过去,“恩恩……你等等我”“怎么啦?榕念同学”“没事大事,就是你今晚别出摊了,上次我把袜子寄到京市,收绣品的人来了,你回家叫韦妈妈准备准备刺绣的样品,晚饭后我把人带过去。”韦恩恩脸带惊讶,点了点头“榕念同学,谢谢你,我现在马上回家告诉妈妈”说完眼睛往榕念那边看过去。
蓝佩看了一眼腕表,时针指向下午5点。蓝佩看着榕念和同学说了一会话,又跑回来“佩姨,韦恩恩家和我家是同一条村的,你先到家里把行李箱放下,晚一点,吃过饭,我带你过去她们家吧,家里这边我已经通知了王婶子收拾好房间了,你在家里住一晚,王婶子她说准备鸡做晚饭,我们回去就可以吃了。佩姨,我告诉你王婶子做菜可好吃了”
“好的!是我着急了,我先上门拜访榕老爷子”这时候她看到远远有一个小姑娘正看向她们这一边
蓝佩的高跟鞋在石板路上顿了一下,清脆的声响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是一个身形偏瘦的姑娘,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结实纤细手腕,发尾还沾着点没来得及拍掉的粉笔灰,正一脸期待瞧她这边——想来那便是韦恩恩了。
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吱吱喳喳的榕念也像极她妈妈,精神一愣,仿佛好像又听到“佩佩,这衣服做得真好,佩佩你真棒”……
“念念,那先回你家去,榕老爷身体还好吗?”蓝佩回过神来,收回目光。
“我爷爷,好着呢”看了一眼蓝佩手中行李,便向韦恩恩挥了挥手。
“那就好,先到你家安顿好,放行李,不耽误,念念水果店在那里。”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连赶路的疲惫在这一刻显露了些许,“念念,这次来,我主要是想看看你,顺便处理刺绣的事,这边的事我处理好,我要马上回京市,陪不了你。”蓝佩没有告诉榕念,因为榕念突然回到家乡念高中,她的疯子舅舅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幸好她与榕念妈妈的关系有所幸免,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被疯子盯上真的很恐怖的。
榕念用力点头:“放心吧佩姨,我已经长大了,刺绣的事,我已经跟恩恩说清楚了,她知道是急事,会赶紧回家跟阿姨说的。准备样品”说着便接过佩姨身侧的行李箱拉杆,“我家离这儿不远,走 20分钟就到,王婶子炖了鸡汤,正好给你暖暖身子。”脚步轻快地往村里走,石板路被夕阳晒得暖烘烘的,映着两人长短交错的影子。“佩姨你看,前面就是水果店,我爷爷喜欢每天下午都在祠堂门口的榕树下,下棋呢……
蓝佩拎着两袋水果跟着榕念往村子的方向走,榕念拖着行李箱的滚轮碾过乡间小路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与远处稻田里的蛙鸣交织在一起,感觉很安宁。蓝佩看着带路的榕念,忽然想起当年榕念妈妈也是这样鲜活的模样,心头不由得一暖。目光扫过远处错落的有致青砖瓦房,层层叠叠炊烟袅袅
偶尔有村民扛着农具经过,笑着跟榕念打招呼,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清香——这是在京市从未有过的宁静,很舒服很安心。
“念念,你在这边还习惯吗?不习惯你调回京市念书和我住,”蓝佩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你跟韦恩恩关系好吗?”
“佩姨,你就别心了,我在这边一切都挺好的呀,我准备和同学考大学,放弃保送!”榕念回头笑了笑“其他同学也很好,恩恩人也特别好,虽然平时话不多,但班里谁有难处她都悄悄帮忙,还帮我收拾落下的笔记。”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心疼,“就是她太拼了,每天放学都要去街市出摊,出摊也在摊子旁边的石板练习作业,周末也不休息,听说有时候还帮她妈妈的忙,忙到半夜才能睡。”“快到了佩姨!前面那个挂着红灯笼的就是我家!”榕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佩姨抬头望去,只见一户院落前挂着两盏红灯笼,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映得门前的月季花愈发鲜艳。王婶子已经闻声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佩妹子可算到了!一路辛苦啦,快进屋歇着!”
佩姨笑着道谢,跟着王婶子走进院子。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净利落,墙角种着几盆绿植,窗台上摆着晒的草药,处处透着生活的烟火气。王婶子接过行李箱,麻利地拖去收拾好的房间:“行李我放在东边门口有石磨的那间就是了,朝阳,被套床单都是新的,被子我晒了一下午!念念带着你佩姨往屋里坐”
榕老爷子正坐在竹椅上,手里捏着一把翠绿的空心菜,听到榕念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念念回来啦?这位是……”
“爷爷你没去下棋吗?这是蓝佩姨我们的朋友,从京市来的,要在咱们家住几天。”榕念抢先介绍,又转向蓝佩,“佩姨,这就是我爷爷。”
蓝佩连忙上前半步,微微欠身,语气恭敬:“榕老爷子您好,我是蓝佩,冒昧打扰了。”她的目光落在老人布满皱纹硬朗的脸上,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榕老爷子,榕建国的父亲。
榕老爷子摆摆手,放下手中的青菜,起身笑着往屋里:“不打扰不打扰,快进屋坐”
蓝佩在榕老爷子对面的椅上坐下,笑着对榕老爷子说:“老爷子身子骨这么硬朗,真是福气。”
正说着,王婶子放好行李,又从屋里端着一壶热茶出来,嗓门洪亮:“佩妹子快喝茶!我特意泡了自家晒的菊花茶,解乏!”
蓝佩连忙起身道谢,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清甜的香气顺着喉咙往下滑,连赶路的疲惫确实消散了些。她看向王婶子系着的蓝布围裙,上面还沾着面粉,忍不住笑道:“王婶子太客气了,麻烦您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王婶子摆摆手,“念念刚刚都跟我说了,您是来帮韦恩恩家,这可是大好事!晚饭我炖了鸡,炒了几个家常菜,保证您吃得满意。”
“蓝佩丫头,你是到韦家收绣品的,韦家那孩子抗洪抢险救灾没的,她妈像倔驴一些的脾气,明明有好的手艺,就是不愿意离开这里,你能劝则劝吧”榕爷爷说完。
“我知道了,老爷子,她们的情况,念念和我说过了,她们不用搬离这里,以和工作室的形式,一个月邮寄绣品就可以”蓝佩正了正身子,喝了一口茶回答。
榕念看见王婶子往厨房走,连忙跟上去:“王婶子,我来帮忙烧火!”
“不用不用,你陪佩姨说话去。”王婶子把她往外推,“韦家那丫头估计也在准备样品了,等吃完饭,咱们就过去。”
榕念只好回到院子里,看见蓝佩正和爷爷聊得投机,爷爷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蓝佩凑得很近,眼神专注。“爷爷,你们在看什么呀?”她凑过去,
“这是你和你妈妈小时候的照片。”
“老爷子,佩佩,念念,吃饭了。”王婶子打断了她们的思绪。
晚饭桌上,鸡汤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堂屋里,王婶子炒的青菜翠绿爽口,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蓝佩确实饿了,连的奔波让她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此刻拿起筷子,竟吃了满满两大碗饭。
“佩姨,我就说王婶子做菜好吃吧!”榕念得意地扬起下巴,“以后你在这儿多住几天,让王婶子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蓝佩放下筷子,笑着点头:“确实好吃,比我在京市吃的山珍海味还合胃口。”吃完饭。蓝佩她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七点,“念念,我们现在可以去韦家了吗?”
“当然可以!”榕念立刻起身,“我这就去叫韦恩恩,她家住村东头,走路十分钟就到。”
榕老爷子叮嘱道:“路上慢点,天黑了,注意安全。”
“知道啦爷爷!”榕念应着,已经拉着蓝佩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