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楚千屿等红绿灯的间隙，他的车载电台正好播到听众连线。
“我有一个不敢和别人分享的秘密。五年前我当儿科医生的时候，对一个病人家长一见钟情了。”
“为了多看心上人几眼，故意把她的孩子小病说成大病，又暗示是她丈夫疏忽所致。”
“最后，他们两人离婚了，我成功上位，我们现在很幸福。”
楚千屿的手僵在方向盘上，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周然，是当年儿子的主治医生，也是他前妻的现任丈夫。
……
电台里周然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完全没有注意到主播的沉默。
他兴高采烈地炫耀着：
“六年前，我还只是个儿科医生，我那个一见钟情的患者家长是个女总裁。”
“她漂亮、富有，身材气质都完美符合我的幻想。可惜，她偏偏已经有老公了。”
“我故意把孩子的小病看成大病，只为能多见她几次。每次沟通，我都会暗示她孩子生病都是她老公疏忽导致的。”
“借着复诊的名义，我经常私下联系她，陪她说话，听她倾诉。感情这不就慢慢就培养起来了？”
“后来，他们夫妻之间果然出了裂痕。我陪她喝酒，安慰她，顺理成章滚了床单……直到被她老公撞破。”
“我立刻摆出最脆弱无辜的样子，而她丈夫的愤怒失控，恰好衬得我更加惹人心疼。连他们的儿子，都替我说话。”
“之后，我去她老公的大学假意道歉，实则是为了以退为进……”
“我当场造谣他和女学生在办公室乱搞，还跑到走廊大喊，他们有口难辩，那个女学生当场跳了楼。”
“事情闹上网，他被千夫所指，学校迅速开除他平息舆论。女总裁终于跟他离婚，他儿子也和他断绝关系，认我做了爸爸。”
主播沉默了很久，才涩声问：“你蓄意破坏别人家庭，还害人身败名裂，你的良心不会不安吗？”
后台私信汹涌而入，主播念道：“有听众说，你是个伥鬼。”
“那个女学生太无辜了，因为你造谣跳楼死了，你怎么还能洋洋得意地把这事说出来！”
周然却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地一条条怼回去。
“她死了那是她太脆弱，关我什么事？”
“说这些话的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我和她结婚六年了，她送我的礼物多得能堆满一栋别墅。你们一辈子赚的钱，可能都买不起其中一件。”
“你们本想象不到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样的子，住豪宅、开豪车、穿高定，佣人成群。换成你们，也会这样做的！”
或许是被这种直白的炫耀所震慑，后台私信的风向竟渐渐变了。
主播再次开口时，语气复杂：“有听众说……你说得对，为了跨越阶层使点手段不丢人。”
“还有人在问，能不能传授具体技巧。”
听到想听的回应，周然心满意足，准备挂断。最后不忘补上一句嘲讽：
“我老婆那个前夫？早就被钉在了行业的耻辱柱上。啧，现在混得连条流浪狗都不如，现在谁提他都嫌晦气。”
楚千屿关闭了电台。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却怎么也吐不出口那股郁气。
晦气吗？
因为周然的陷害，他被贴上了“师德沦丧”“间接人”的标签，谁都可以唾上一口。
而压垮他的最后一稻草，并非来自陌生人的刀剑，而是来自他曾视为生命的至亲。
他的妻子、儿子，也放弃了他，走向了造成他苦难的罪魁祸首。
当年，周然被温月妍带到他的办公室外，她口口声声地说：
“那次是意外，周然心里很愧疚，今天是特意来道歉的。”
他正忙于给学生答疑，本不想看见他们。
周然却径直闯进来，一看到办公室里的女学生，立刻扯开嗓门大喊：
“楚老师潜规则女学生了！”
他辩解说自己没有。
可周然不依不饶，温月妍只是冷眼旁观。
她不相信他的解释，不相信他的职业守，也不相信他们二十多年的情分。
她的沉默，成了周然最好的助力。
周然冲出门去，在走廊里喊得声嘶力竭：
“楚老师跟女学生在办公室乱搞！大家都来看啊——！”
楚千屿追出去制止，却已经晚了。
来来往往的老师学生都听见了，审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四面八方刺过来，落在他和那个无辜的女学生身上。
那女学生本就因校园欺凌情绪濒临崩溃，此刻在那些指指点点的窃语和异样的目光中，突然转身冲向窗口，一跃而下。
一夜之间，他成了全网公敌。
个人信息被扒得底朝天，手机被陌生号码打爆，社交平台上到处是他的“遗照”，甚至有人往他家门口泼狗血、扔死老鼠。
似乎全世界的人都盼着他去死。
而在他最绝望的时刻，妻子温月妍却对他说：
“周然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人，他最多是有点冲动。如果你没有单独和女学生在办公室，别人怎么会误会？他只是怕我吃亏，在为我抱不平。”
“楚千屿，都是你活该。”
时隔六年，他早已彻底放下了温月妍。
停好车，他步入烟火缭绕的小吃街，却在一个转角，与她猝不及防地重逢。
温月妍显然也愣住了，脚步僵在原地。
目光交织的瞬间，楚千屿有些意外——
她眼底翻涌的，竟是浓得化不开的怀念。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带着试探和眷恋：
“楚千屿……你最近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