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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1章 入棺活葬

爷爷总说,我不是人,是百年难遇的灵胎转世,天生就能沟通阴阳!

每年在我过生的这一天,爷爷总会给我穿上一件死人衣,然后把我埋进村子外边的乱葬岗中。

这是我们家的奇怪规矩,在我生那天,我必须要身穿死人衣,在午时三刻进棺椁避难。

至于躲避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只知道从我三岁那年开始,每年在我生这天,总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

第一次是村里守村人意外暴毙村口,身体被吊在一棵大柳树上,吊绳是一条色彩斑斓的大蟒蛇;

第二次则是村里出马先生发疯,整个人疯癫成痴,话语中只有‘那小子不是人…那小子不是人’的痴语妄言;

第三次则是土地庙庙祝要带我出家…..

面对这些怪事,爷爷也不与村里人辩驳,只是在我每年生这天,给我穿好死人衣,然后将我放进棺椁,随后入土埋葬。

土深地下三尺,头枕西北,脚踏东南。

第一年,我被爷爷埋在村子里的西北角大梨树下,足足被埋在树下近两个小时,才被姗姗来迟的爷爷给刨了出来,强烈的窒息感让我小脸憋得青紫。

爷爷则坐在一旁,深吸一口手中的旱烟袋,然后将一丝白烟吹到了我的鼻腔中,说来也怪,本来还憋得难受的我,瞬间就呼吸顺畅了起来。

见我没事,爷爷又用他布满老茧的手掌轻清摩挲了一下我的小脑袋瓜,随后呢喃说道:

“小平安,你要记住。你活着,天下才能太平。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努力的活下去。这是咱们老陈家的命,你我都逃不掉!”

话语说完之后,爷爷便开始传授我一种特殊的呼吸之法,让我可以在密闭的棺椁空间中活得更久一点。

今年是我出生以来的第七年,爷爷给我穿了一件游方道士的百纳衣,准备将我埋到了陈家老坟里面。

“平安,到点了!该换衣服了!”

下午太阳刚落山,爷爷便语气严厉的催促我换上寿衣,我知道,每年最紧张的时候到了。

那件百衲衣上身的那一刻,我心里猛的打了个寒颤。

像是三九寒天里,一瓢冰水顺着脊梁骨浇了下去,冻得我牙关都在打颤。

寿衣宽大,套在我七岁的身子上空荡荡的,袖口长得遮住了指尖,下摆直接拖到了脚踝。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股味道——浓郁的土腥气混合着陈年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料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这味道我太熟悉了,每年都要闻一次,可今年的味道格外浓郁,似乎像是刚从人家身上扒下来的一样。

“平安,凝神!”

爷爷低喝一声,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昏黄的老眼里跳动着油灯微弱的光,紧紧盯着我:“记住爷爷的话,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当是假的!你是陈平安,你就在这屋里,哪儿也不去!”

我用力点头,想说话,牙齿却磕碰得咯咯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屋外,天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而且这昏暗里还透着一股不祥的红色。

院子里的老槐树静止不动,连平里最聒噪的麻雀也没了声响,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我和爷爷这座村尾老屋。

爷爷也不说话,转身从墙角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里,取出了七盏样式古旧的油灯。

灯是青铜的,布满了绿锈,灯盏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篆文。

他小心翼翼地将油灯围绕着我躺着的土炕,一一摆放好,然后依次点燃。

七点豆大的火苗跳跃起来,光线微弱,却驱散了些许我周身的寒意。

只是那火苗的颜色并非正常的暖黄,而是呈现出一种幽邃的、近乎诡异的青色。

青灯如豆,映照着爷爷皱纹深刻的脸,也映照着我身上这件来自游方道人的百纳衣。

“七星锁魂灯,”爷爷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希望能撑到今夜午时三刻……”

他话音未落,屋子外面一种极其诡异的声音响起。

起初是极细微的啜泣,像是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在哭,呜呜咽咽,时断时续。

那哭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凄凉,勾得人心里发酸。

我下意识地想抬头去寻找声音来源,却被爷爷厉声喝止:“平安,别动!闭上眼睛!那是‘夜哭郎’,专勾魂的!”

我赶紧闭上双眼,可那哭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我的枕头边,对着我的耳朵吹着冷气。

冷气侵袭,一股寒意吹拂我的脸颊。

紧接着,更多杂乱的声音混了进来。

有细碎的、仿佛很多只脚在地上拖行的声音,有指甲刮擦木头的“沙沙”声,有模糊不清的窃窃私语,像是在争论着什么……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噪音,疯狂地冲击着我的意识。

而我穿在身上的百纳衣,彷佛也在此刻活了过来。

那些绣在衣服上的暗金色符文开始微微发烫,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对抗。

我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变得僵硬,变得冰冷,变得……不再像个活人。

“守住心神!平安!想想你在哪儿!”

爷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拼命的在心里默念:“我是陈平安,我在家里,我穿着百纳衣,躺在炕上……”

可意识却像陷入了泥沼,不断下沉。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青色的灯火摇曳着,拉长出无数道扭曲晃动的影子,投射在墙壁和屋顶上,张牙舞爪。

那孩子的哭声似乎变成了尖锐的嘲笑,刮擦声变成了某种东西正试图破门而入……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被黑暗吞噬时,口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

那暖意极其细微,却像一救命稻草。

我猛的清醒了几分,意识到那是爷爷在我三岁那年,用一块桃木芯给我雕的平安扣,一直贴身戴着。

也就在这一刻,我身上那件百衲衣的袖口处,毫无征兆的“嗤啦”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

仿佛黑暗中正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用力撕扯。

爷爷脸色骤变,猛地咬破自己的中指,将一滴殷红的血珠精准地弹在了那道裂口上。

“滚开!”

他须发皆张,怒目圆睁,平里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挺得笔直,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

血珠落在百衲衣上,竟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冒起一缕极淡的黑烟。

那裂口处蠕动着,似乎想要弥合,却又被那滴鲜血阻挡。

脑中的哭声、刮擦声、私语声瞬间变成了凄厉的尖啸!

围绕土炕的七盏青灯火苗疯狂摇曳,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爷爷踉跄一步,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死死的挡在我身前,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我不知道他在念什么,但那咒语声低沉而古老,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与那些疯狂的尖啸对抗着。

这场无声的、却又凶险万分的较量,不知持续了多久。

等到我意识再次模糊,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只有口那一点桃木的暖意还在顽强地支撑着我。

终于,在某一刻,那所有的噪音如同水般退去。

脑中的哭泣、刮擦、私语、尖啸,戛然而止。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爷爷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七盏燃烧着幽幽青光的油灯。

天,不知何时,已经完全黑透了。

真正的黑夜降临。

爷爷脱力般的靠在炕沿,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衫。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疲惫,还有一丝……后怕。

“平安,别害怕。过去了……暂时过去了。”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当他帮我脱下那件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百纳衣,我竟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爷爷……”

我虚弱的开口,声音像破风箱。

爷爷摆了摆手,示意我先别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七星灯也只能护你到午夜子时,”随后他转过身,表情有些复杂的看向我,“子时一过,阴气最盛,你这‘鬼身’…会吸引来更麻烦的东西,这入棺下葬,怕是也不妥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决绝。

“这村子,我们不能待了。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求一个人。”

“求谁?”

我忍不住问。

爷爷沉默了片刻,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显得有些扭曲。

“去求一个,本该在你出生时,就带你走的人。”

那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

闭上眼,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夜哭郎”凄凄切切的余音,身上也仿佛依旧裹着那件百衲衣。

口那枚桃木平安扣,成了唯一的热源,固执的提醒着我还在阳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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