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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着”报警”,”快打 120”。
陈国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抖着手伸了过来,探了探我的鼻息,那因为常年练武而布满老茧的手指,猛的缩了回去。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但第一反应不是打 120,而是冲过去一脚掉了直播手机的电源。
屏幕瞬间变黑。
直播一断,他脸上再也绷不住了。
他没有悲伤,没有哭泣,而是抬起脚,狠狠踢在我的尸体上,用尽全身力气压着嗓子,破口大骂:”晦气东西!关键时候掉链子!要断气也死远点,别脏了我的练功房!”
我飘在天花板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头上的剧痛跟胃里的灼痛感都消失了。
我解脱了。
爸,你看,我终于不用再听你的话,给你当赚钱的道具了。
继母李娟跟弟弟王浩从餐厅冲出来,嘴里的粽子还没咽下去。
王浩看到我一动不动的样子,满脸抱怨的对陈国强说:”爸,他这一死,咱家是不是就变成凶宅了?那我以后还怎么带同学回来玩?直播也做不成了吧?”
陈国强焦躁的在练功房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刚才那一百个火箭还没到账!龙城神豪肯定觉得被耍了,我的账号要被平台封了!这死小子,断气都断得不是时候!”
他还没想好怎么收场,门外已经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跟由远及近的警笛——那是直播间里几十万观众替我叫来的。
陈国强脸色剧变,但他眼珠一转,脸上瞬间换了一副表情。
他用最快的速度,捡起地上那个我喝完的黑色药汤碗,用力塞进了兵器架最下层的暗格里。
做完这一切,他猛的扑到我尸体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风儿啊!我的儿子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都怪爸你太紧了!”
门被巡捕跟急救医生撞开。
医生冲进来,跪下检查我的情况,然后遗憾的摇了摇头:”瞳孔已经完全散大,尸僵都开始出现了,人。。。早就走了。”
医生看向我毫无血色的脸,再抬头看他。
陈国强穿着那件崭新的定制唐装,正用手背抹着本不存在的眼泪。
医生的眼神里全是怀疑。
面对巡捕的初步询问,陈国强抢着说:”是我儿子自己!他好胜心强,想在端午节给家人们表演个绝活,结果没控制好力道!他平时练功就不要命,我怎么劝都不听!我可怜的儿子啊。。。”
他熟练的往我这个死人身上泼脏水。
可惜,他忘了,他用来给我脸上抹油彩的那个小箱子,还敞开在旁边。
很快,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赶到了,他们拿着敛尸袋,准备把我运走。
陈国强却突然拦在他们面前,不是为了看我最后一眼,而是指着我身上那件红色的练功服,大声说道:”等一下!这练功服是高档丝绸的,刚买的,一千多块呢!给他穿上烧了太浪费了!扒下来,我洗洗还能给浩浩穿!”
在场的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待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一位年长的刑警实在看不下去了,嫌恶的推开他:”家属请自重!”
王浩也在旁边小声嘀咕:”就是,爸,死人的衣服不吉利,晦气!别要了,我才!”
就在这短暂的争执中,工作人员抬起了我的尸体。
我那已经僵硬的手无力的垂下,弯曲的手指正好勾住了旁边那个敞开的油彩箱。
随着我的尸体被抬起,那个箱子被带翻在地,里面的瓶瓶罐罐洒了一地。
一个透明小塑料袋,从一堆油彩盒底下掉了出来,骨碌碌滚到了那位年长刑警的脚边。
陈国强看到那个塑料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刑警戴上白手套,小心的捡起塑料袋,里面还有几粒没吃完的药丸。他对着灯光看了看,眼神跟刀子似的,直直的扎向陈国强。
“这好像是违禁的,黑市上才有卖。袋子上很净,但上面残留的指纹,我们会拿回去做鉴定。陈国强先生,你刚才的说辞,跟这个东西,好像对不上。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看着他被巡捕带走时那副丢了魂的样子,无声的笑了。
爸,别怕,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