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拉开李阳。
“婉婉!不能签!签了我们就万劫不复了!”
李阳死死抓住我的手。
“没事。”
我抽出手,对他笑了笑,
“信我。”
我走上前,从徐建国手里夺过那份协议和笔。
我没有靠在墙上签,而是转身,对着楼道里所有看热闹的邻居,把那份协议高高举起。
“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都看好了!”
我的声音很大,震得整个楼道嗡嗡作响,
“我,徐婉,今天跟我父亲徐建国,算一笔账!他说的没错,他养我二十五年,现在要五十万抚养费!我认!”
我把协议拍在李阳的背上,让他给我当桌子。
“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个字签了!
从今往后,我徐婉,与这个徐家,生不往来,死不相!
他是死是活,是穷是富,都与我无关!我就是死在外面,也绝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说完,我低下头,在两份协议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抓过李阳的手,强行让他也签了字,最后抓起他的大拇指,狠狠地按在印泥上,再印到纸上。
我把其中一份协议扔到徐建国脸上。
“钱,我会还。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爸!”
我拉着呆住的李阳,拖起行李箱,从徐晴和张豪中间硬生生挤了过去。
徐晴被我撞得一个趔趄,尖叫道:
“徐婉你疯了!”
我头也没回。
身后,是徐建国捡起协议后得意的笑声。
4
婚后的子,意外的平静。
我和李阳在郊区租了个老破小,通勤时间多了两个小时,但房租便宜。
或许是那五十万的债像座山一样压在身上,我工作起来像个疯子。
公司最难啃的一个海外,没人敢接,我接了。
整整三个月,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硬是把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
老板在庆功宴上当众宣布,破格提拔我为总监,薪水翻了两倍。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没人知道,我大学时辅修了金融,还偷偷考了CFA二级。
这几年,我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投进了重金属和AI。
我从不追高,只做价值,耐心等待时机。
这笔钱,是我的秘密,我的底气,连李阳都不知道。
徐建国那边,无必准时。
第一个月五号,电话打来:
“钱呢?一万块!赶紧打!”
我给他转了一万。
第二个月,电话又来:
“怎么回事?今天都六号了!想拖欠是不是?我告诉你,滞纳金一天一百!”
我又转了一万。
我不是没想过赖账,但那份协议上有我和李阳两个人的签名。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李阳不行。他刚在公司站稳脚跟,不能被徐建国这种无赖毁了前程。
直到上周,我刷朋友圈,看到徐晴发了张照片。
背景是游艇,她穿着比基尼,搂着一个油腻的胖子,配文:
【换个老公,换个心情。】
我愣了一下,张豪呢?
紧接着,我从一个做风投的大学同学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
豪盛建材资金链断裂,已经申请破产清算,老板张豪欠了一屁股债,人直接跑路去了东南亚,债主连人都找不到。
原来如此。
我心头那块大石头,莫名其妙地松动了一下。
这个月的催债电话,来得特别早,也特别急。
离五号还有一星期,徐建国的电话就一天三个地打。
“徐婉!我急用钱!你这个月能不能先把钱打了?”
“你听见没有?我让你打钱!家里出事了!”
“你个白眼狼!老子白养你了!现在让你拿点钱就推三阻四!”
我一概用“没到子”怼回去。
周五晚上,我和李阳加完班,刚走到出租屋楼下,就被两个黑影堵住了。
是徐建国,还有……徐晴的新老公,那个照片上的油腻胖子。
“跑啊?怎么不跑了?”
徐建国上来就揪住我的衣领,满嘴酒气,
“老子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明白了!五十万,今天必须一次性还清!少一分,我他妈打断你的腿!”
那个胖子也走上来,一把推开护在我身前的李阳,指着我的鼻子骂:
“臭婊子!就是你!要不是你姐说你能拿出五十万,老子会娶她那个二手货?赶紧拿钱!不
然我今天就把你们俩沉到护城河里去!”
5
我被徐建国揪着衣领,
酒气和口臭熏得我差点吐出来。
李阳被那个胖子推得一个趔趄,撞在楼道的墙上,但他马上又冲了过来,想把我拉开。
“放开她!有话好好说!”
李阳急得眼睛都红了。
“好好说?”
胖子一把薅住李阳的头发,把他往墙上撞,
“老子今天不好好说!老子今天就要钱!五十万!拿不出来,你们俩谁也别想站着走!”
徐建国也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几乎要把我提离地面:
“听见没有?白眼狼!赶紧给你姐夫拿钱!
你姐说了,你肯定有钱!你个小贱人,自己偷偷存私房钱,连你亲爹都瞒着!”
我冷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贪婪和酗酒而涨成猪肝的脸。
“放手。”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放你妈!拿钱!”
“我说,放手。”
我抬起手,一一地掰开徐建国的手指。
我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衣领,然后转向那个胖子,他叫王大金,我查过。
“王总是吧?”
我看着他,
“做海鲜生意的,最近好像不太顺利啊。”
王大金愣了一下,抓着李阳头发的手松了松: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上个月在澳门输了三百万,挪用的是公司准备给供货商的货款。”
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那笔钱,下周一之前必须补上,不然你的供货商就要去法院申请冻结你的资产了。五十万,对你来说,是杯水车薪。”
王大金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嚣张跋扈变成了不可置信。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李阳。
“你……你胡说八道!你调查我!”
“我不用调查。”
我笑了笑,那笑容让王大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只是提醒王总,你现在应该做的,不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我拿出本没有的五十万,而是赶紧想办法去填你那三百万的窟窿。
不然,你连你现在开的那辆二手卡宴都保不住。”
我又转向徐建国,他也被我刚才那番话镇住了,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你。”我指着他,
“你以为徐晴给你找了个金龟婿?他就是个空壳子,自己都快破产了,还指望他给你买车买房?他娶徐晴,就是听信了你说的,
我能拿出五十万给他填坑。现在你该明白,你被你那个宝贝女儿当枪使了。”
徐建国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五十万,我一分都不会提前给。”
我拉过李阳,检查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还好没破,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按月还。你们要是再敢来扰我们,或者去我们公司闹事,我就立刻报警,告你们敲诈勒索、故意伤害。
到时候,别说五十万,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进去蹲几天。”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界面,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们惨白的脸。
“现在,滚。”
王大金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色厉内荏地指着我:
“你……你等着!”
然后拉着还在发愣的徐建国,屁滚尿流地跑了。
楼道里,只剩下我和李阳。
李阳看着我,眼睛里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丝崇拜。
“婉婉,你……”
“我没事。”我关掉手机,
“我们上去吧。”
那天晚上,李阳抱着我,问我那些事是怎么知道的。
我只是说,从一些财经新闻和朋友那里听说的。
我没有告诉他我的秘密。
不是不信他,而是这张底牌,必须握在我自己手里,直到最后一刻。
6
王大金和徐建国再也没来堵过门。
但麻烦换了一种形式。
一周后,在我上班的时候,刘淑芬和徐晴找上了门。
李阳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快急哭了:
“婉婉,你快回来吧!你妈和你姐坐在咱们家门口,又哭又闹,说我们死她们,邻居都出来看了!”
我跟领导请了假,一路赶回去。
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徐晴那穿透力极强的哭嚎声。
“没天理了啊!亲妹妹见死不救啊!”
“我爸被她气得住院了,她连看都不去看一眼啊!”
“我一个女人家,被老公骗了,现在无家可归,她就把我往死路上啊!”
刘淑芬则坐在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跟围观的邻居诉苦:
“我这女儿从小就犟,心狠,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来求她的……”
我挤进人群,看着坐在我家门口地上撒泼的两个人。
“起来。”
我冷冷地说。
徐晴看见我,哭得更来劲了,伸手就要来抱我的腿:
“婉婉!妹妹!你救救姐姐吧!王大金那个王八蛋跑了,把我的钱都卷跑了!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
我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
“爸住院了?”我问刘淑芬。
刘淑芬眼神躲闪了一下,点点头:
“嗯……被你气的,高血压犯了,现在还在医院挂水呢。”
“哪个医院?哪个病房?”我追问。
“就……就人民医院……”
“好。”我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拨了110,
“喂,警察同志吗?这里是XX小区X栋,有人在我家门口寻衅滋事,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请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徐晴和刘淑芬都傻了。
她们没想到,我真的会报警。
“徐婉!你疯了!你报警抓你亲妈亲姐?”
徐晴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我骂。
“你们坐在我家门口,造谣我死你们,这不是寻衅滋事是什么?”
我举着手机,对着她们,
“警察马上就到,你们有什么委屈,去跟警察说。”
围观的邻居一看要来警察,怕惹事,纷纷散了。
刘淑芬也慌了,拉着徐晴就要走:
“晴晴,算了算了,咱们快走吧。”
“我不走!”徐晴一把甩开她,
“她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必须给我钱!”
警察来得很快。
了解了情况后,警察看着我们,也很头疼。
“家庭,我们也就是调解。”
一个年轻的警察对我说,
“要不,让你妈和你姐进去,坐下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摇头,
“警察同志,她们的行为已经对我构成了扰。我要求你们对她们进行口头警告,并且让她们保证,以后不再来这里闹事。”
最后,在警察的调解下,刘淑芬和徐晴灰溜溜地被带离了小区。
临走前,徐晴回头,怨毒地瞪着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你等着。
7
徐家的事,很快就在我们那个老家亲戚圈里传开了。
最开始,风向是偏向徐建国和徐晴的。
大姨在家族群里发语音:
“婉婉这孩子也太狠心了。她爸住院了都不去看,还报警抓她妈和她姐,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二舅跟着附和:“就是,好歹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三姑更是直接打电话给我:“婉婉,你赶紧去给你爸道个歉,把那五十万给你姐,这事就过去了。一家人,别弄得跟仇人一样。”
我没在群里回复,对三姑的电话也只是说了一句:“三姑,你要是觉得我姐可怜,你把钱给她呗。”
电话那头立刻就没声了。
但是,没过几天,风向开始变了。
不知道是谁,把我当初在楼道里,被徐建国着签下五十万欠条,并且当众宣布断绝关系的事情传了出去。
细节传得有鼻子有眼。
“听说徐建国给大女儿八十八万彩礼,转头就小女儿签五十万欠条。”
“是啊,我也听说了,还堵着门不让人家去领证,非要人家男朋友也签字画押。”
“我的天,这是亲爹吗?卖女儿也没这么卖的吧?”
“那个徐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老公破产了,就回头来啃妹妹,啃不动就去人家门口撒泼打滚。”
“那个小女儿也够可怜的,摊上这么一家子吸血鬼。”
这些话,像长了腿一样,很快就传回了徐建国和刘淑芬的耳朵里。
他们成了整个小区的笑柄。
徐建国气得在家里摔东西,刘淑芬连菜市场都不敢去。
那天,我接到了大姨的电话,语气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婉婉啊……”大姨的声音有些迟疑,
“你爸……真的让你签了五十万的欠条?”
“对啊。”我说,“大姨你不是早知道吗?”
“我……我以为就是说说气话,没想到是真的……”大姨在那头咳了两声,
“那……你爸住院的事……”
“他没住院。”我平静地说,
“高血压犯了是真,但当天下午就回家了。他就是想用这个我就范。”
电话那头沉默了。
“大姨,您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我这还忙着呢。”
“哎,婉婉,你别急。”大姨赶紧说,“你看,事情闹成这样,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要不……你回来一趟,跟你爸妈坐下来,把话说开?”
“没什么好说的。”我说,“欠条签了,关系断了。钱我会按月还,其他的,免谈。”
我挂了电话。
我知道,风向变了。
当他们发现我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并且他们的行为已经让他们自己成为笑话时,他们就开始怕了。
但这场戏,还没唱完。
8
徐晴彻底消停了。
听说王大金跑路后,债主找不到人,就把气撒在了她身上。
她租的房子被人泼了红油漆,门锁被胶水堵了。
她去找刘淑芬,刘淑芬自己都被徐建国骂得狗血淋头,哪有钱给她。
她又去找那些以前一起吃喝玩乐的“姐妹”,人家一听她要借钱,电话都直接挂断。
有一天,李阳下班回来,脸色很奇怪。
“婉婉,我今天……好像看到你姐了。”
“在哪?”
“就在我们公司楼下那个便利店,她在当收银员。”李阳说,“穿着工作服,头发也剪短了,我差点没认出来。她看到我,立马就低下了头,假装在理货。”
我心里没什么波澜。
从云端跌落泥潭,这就是她该承受的。
又过了几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是……徐婉吗?”
是徐晴的声音,沙哑,疲惫,完全没了以前的骄纵。
“有事?”
“我……”她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能……跟你借点钱吗?五百块就行。我两天没吃饭了。”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她声音里带了哭腔,“我,我不是人。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房租交不上,被房东赶出来了,身份证和行李都在里面。我只想借五百块,把东西拿出来,然后找个地方住下。”
“你去找爸妈。”我说。
“我找了。”她苦笑一声,
“爸说,我让他丢尽了脸,让我死在外面。妈……她自己身上也没钱。”
“那你怎么不去找你的那些‘好姐妹’?”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婉婉,算我求你了。”她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五百块,我以后打工,第一个月工资就还你。”
我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
“地址发给我。”我说完,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我出现在那家便利店门口。
徐晴穿着不合身的制服,正在给一个客人结账。她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头发枯黄。
我没有进去,只是让李阳把一个信封递给了便利店的另一个店员,让他转交。
信封里有一千块钱,还有一张去往邻市的火车票。
我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瓜葛。让她离开这座城市,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李阳回来后,对我说:
“她拿了钱,对着我哭,说谢谢。”
我点点头:“走吧,回家。”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但我错了。
9
徐晴离开后,子清净了一阵子。
我和李阳开始看房,准备用我们攒下的钱,加上我的那笔“秘密资金”,付个首付,买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小房子。
就在我们看中一套房子,准备交定金的时候,大姨的电话又来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恐慌。
“婉婉!你快来医院!你妈不行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
“脑溢血!今天早上突然晕倒的,送到医院,医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现在正在抢救,说……说手术费要二十万!”大姨在那头都快哭了,“你爸把家里的存折都拿出来了,就三万多块钱,本不够啊!你快想想办法吧!”
我脑子“嗡”的一下。
虽然跟他们断了关系,但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手脚冰凉。
“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脑外科,三楼。”
我和李阳立刻打车往医院赶。
路上,我手抖得连手机都握不住。李阳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很热,给了我一点力量。
赶到手术室门口,走廊里站满了亲戚,徐建国蹲在墙角,抱着头,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看到我,他猛地站起来,冲过来,扬手就要打我。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你要是不气你妈,她能病倒吗?你就是来讨债的!”
李阳一把将我护在身后,挡住了他。
“叔叔!你冷静点!现在是想办法救人,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大姨也过来拉住徐建国:“建国!你别闹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手术费!”
她转头看着我,眼睛红肿:“婉婉,医生说了,必须马上手术,不然人就没了。这二十万……”
所有亲戚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着手术室亮着的红灯,心乱如麻。
二十万。
我和李阳所有的积蓄,加上我赚的钱,凑一凑,是有的。但那是我们买房的钱,是我们未来的希望。
“我去交钱。”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不管过去有多少恩怨,那毕竟是一条人命。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婉婉……”李阳担忧地看着我。
我对他摇摇头:“没事,救人要紧。”
我转身要去缴费处,徐建国却又拦住了我。
“光交钱不行!”他红着眼睛说,“医生说了,手术风险很大,让你妈签同意书,她现在昏迷着。你是她女儿,你得签字!”
我愣住了。
“我签?”
“对!你签!”他把一份手术同意书和笔塞到我手里,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各种可能的风险:术后瘫痪、植物人、死亡……
“你姐不在,我一个,我怕晦气。你是她女儿,这字,必须你来签!”
我握着那支笔,手抖得不成样子。
签下这个字,就意味着我要承担所有的风险和后果。
10
我最终还是签了字。
我拿着缴费单,去窗口,把我卡里所有的钱都划了出去。看着那串数字清零,我的心也跟着空了。
手术进行了八个小时。
等待的时间里,徐建国和那些亲戚,没有一个人来跟我说一句话。
他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像个局外人。
晚上十点,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还需要在ICU观察两天。”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徐建国冲上去握住医生的手,一个劲儿地说谢谢。
我站起来,腿都麻了。
两天后,刘淑芬转到了普通病房。
我去探望她的时候,她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到我,眼泪就流了下来。
“婉婉……”她拉住我的手,
“妈对不起你……要不是妈,你买房的钱……”
“钱没了可以再挣。”我给她掖了掖被子,“你人没事就好。”
那几天,我一下班就往医院跑,给她送饭,擦身,照顾得无微不至。
徐建国对我态度也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至少不骂我了。
我以为,这场大病,或许能让我们之间的坚冰融化一点点。
直到那天,我去给刘淑芬送饭,在病房门口,听见了她和徐建国的对话。
“……那丫头片子把钱都交了?”
“交了,二十万,一分没少。”
是刘淑芬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个刚做完开颅手术的病人,
“我跟你说,还是我这招高吧?装个病,就把她辛辛苦苦攒的钱全套出来了!”
“高是高,可万一被她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不了。我早就跟王医生打好招呼了,他是你老战友的儿子,肯定帮我们。
病危通知书、手术单,都是真的,就是手术没做,在里面躺了八个小时而已。
那二十万里,十万给医院当封口费,剩下十万,正好给晴晴拿去周转。”
我站在门口,浑身的血都凉了。
手里的保温饭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汤洒了一地。
病房里的对话戛然而止。
门开了,徐建国和刘淑芬看着我,脸上写满了惊慌。
“婉婉……你……你都听到了?”
刘淑芬结结巴巴地问。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躺在病床上,脸色红润的“母亲”,突然笑了。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演得真好啊。”我一步步走进病房,拿起桌上的水果刀,
“装病骗我二十万,你们可真是我的好父母啊!”
“婉婉!你别冲动!”
徐建国扑过来想夺我的刀。
我把刀尖对准自己的脖子。
“别过来!”我尖叫道,
“你们不是想要钱吗?行啊!今天我就把这条命还给你们!二十万,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借!五十万!一百万!只要我死了,保险公司会赔给你们!”
“婉婉!别!”刘淑芬吓得从床上一跃而起,哪还有半点病人的样子。
“你不是脑溢血吗?你不是刚做完开颅手术吗?”我指着她,歇斯底里地大笑,
“你起来啊!你跑啊!你再给我演一个看看!”
那天,整个医院的走廊都听到了我的哭喊和怒骂。
我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都吼了出来。
最后,我扔下刀,看着面前这对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男女。
“从今天起,你们要是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我转过身,一步步走出这个让我恶心的地方。
11
我从医院出来,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走了很久。
李阳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坐在天桥上,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后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婉婉,我们回家。”
那一刻,我趴在他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
房子没了,钱没了,我对亲情最后的一丝幻想,也没了。
但幸好,我还有他。
第二天,我辞了职。
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场巨大的骗局和背叛。
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三天三夜。
第四天,我打开电脑,看着我的那个秘密账户。
那里面,还有我最后一笔,也是最大的一笔。
我平静地作,平仓,提现。
然后,我用这笔钱,加上李阳的积蓄,全款买下了我们之前看中的那套小房子。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阳台的阳光很好。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我把它放在阳光下,看着上面“徐婉”两个字,第一次觉得,我的人生,终于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里。
徐家的事,后来我都是听说的。
那场闹剧之后,徐建国和刘淑芬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亲戚们都知道了真相,谁也不再搭理他们。
那个姓王的医生,也被医院开除了。
徐建国想去找我要回那剩下的十万块钱,被我直接发了一份律师函,警告他诈骗。他怕了,再也没敢来。
徐晴,那个我以为已经远走他乡的姐姐,一年后,突然出现在我新家的小区门口。
她比上次见更瘦了,但眼神里没有了卑微,多了一丝平静。
“我不是来借钱的。”她看到我戒备的眼神,苦笑了一下,
“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她说,她去了邻市,在饭店洗过盘子,在工地搬过砖。
后来找了份汽车销售的工作,一步步到了主管。
“吃了很多苦,才明白以前的子有多。”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里是两万块。我知道,离那二十万还差得远。但我会慢慢还你。”
我没有接。
“不用了。”我说,
“那笔钱,就当是我买断了跟那个家的所有关系。你也不欠我什么。”
她愣住了,眼眶慢慢红了。
“妹……”
“你以后,好好过自己的子吧。”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我们,都别回头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最后点点头,转身走了。
12
又过了一年。
我和李阳搬进了新家。
我没有再去找工作,而是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室,自己当老板。
李阳也升了职,成了部门经理。
我们的子平淡,但很幸福。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逛菜市场,在阳台上种花。
我再也没见过徐家的任何人。
他们就像我人生中一场做过的噩梦,醒了,就散了。
有一天,李阳拿回一个快递。
“你的。”
我打开,里面是一床崭新的被子,红色的,上面有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徐晴的字迹:
【妹,新婚快乐。迟到了很久,但祝福是真的。希望你以后的人生,都是温暖的。】
我看着新婚祝福,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徐建国扔给我的那张五十万的欠条。
他们给我的人生定了价,五十万。
他们用一场骗局,拿走了我辛苦攒下的二十万。
但他们不知道,我真正的价值,从不由他们来定义。
八十八万的支票也好,五十万的欠条也好,都只是纸而已。
真正宝贵的,是那个在我被全世界抛弃时,依然愿意卖掉老家房子来帮我的婆家;
是那个在我崩溃时,紧紧抱着我说“我们回家”的爱人;
是那个靠我自己,一分一分挣回来的,崭新的人生。
我把那床被子铺在床上,阳光洒进来,照得满室通红。
我拿出手机,给李阳发了条微信。
【老公,今天阳光很好。晚上我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他秒回:【好。】
我笑了。
我的人生,我自己定价。
无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