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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05

周母的尖叫炸开。

她跌坐在地,手指箱子,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周父脸上的从容粉碎。

他瞪大眼,青筋暴起,脚却钉在地上。

只是死死盯着泡沫箱。

羊毛卷姨妈脸唰白,吓得捂住眼睛。

周辰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

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我。

所有人像看怪物一样看我。

周辰弟弟最先冲过来,脸色铁青:

“苏晴!你疯了?!”

“这他妈是什么?!”

我没理他。

目光落在周辰脸上。

他终于站起来,动作很慢。

他绕过茶几,走到箱子前。

从他的角度,应该能看得更清楚些。

他的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呼吸变得粗重。

不是悲伤,是难以置信和愤怒。

他直勾勾盯着我,重复了他弟弟的问题,

“这是什么?”

“你了我的孩子!”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要的。”

“你们的孙子。你们用来拴住我的筹码。”

“现在还给你们,以后我们两清了。”

“两清?”

周母终于找回了声音,瘫在地上嚎哭起来:

“我的孙子啊!我的大孙子啊!”

“苏晴你这个毒妇!人犯!你不得好死!你把我孙子还给我!”

周父指着我,手不住的抖:

“你……你怎么敢……这是犯法的!你这是谋!”

我嗤笑一声:

“犯法?”

“我对自己身体内的组织有处置权。我是自愿终止妊娠。”

周父咆哮起来,平慢悠悠的架子彻底垮了。

“你自愿?你问过周辰了吗?这是我们周家的种!”

我扯了扯嘴角,转向周辰。

“需要问吗?他不是一直觉得,‘我妈说得有道理’‘以后都是一家人’。”

“我想,什么都听妈妈的,我们这婚也不会结了,我就自己决定了。”

周辰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的话像刀子,戳破了他一直以来的伪装和逃避。

他嘴唇翕动,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我看着一屋子人,慢慢开口:

“还有件事。”

“周辰没告诉你们吗?”

“他有弱精症。”

“医生说的。”

“活力低,数量少。”

“要上这个孩子,是撞大运。”

哭声停了。

骂声停了。

所有声音都停了。

周母的嚎哭噎在喉咙里。

她猛地扭头看周辰。

周父的愤怒僵在脸上。

所有人都在看周辰。

周辰的脸彻底白了。

他像被剥光了衣服。

最大的秘密,最深的隐痛,就这样被揭穿。

他的肩膀彻底垮了下去。

我继续,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口。

“这很可能,是周辰唯一的种。”

我指了指茶几上的泡沫箱。

“现在,我还给你们了。”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更绝望的死寂。

周母不哭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箱子。

又看看面无人色的儿子。

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魂。

她算计的一切,成了一个残酷的笑话。

周父的眼神很复杂。

愤怒、难以置信、耻辱、茫然……

他们所有的算计都落空了。

还附带了一个让他们家蒙羞的秘密。

周辰的弟弟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别开了头。

其他亲戚更是噤若寒蝉。

周辰终于动了。

他慢慢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头。

他在发抖。

我们的孩子没了,他才是凶手。

我打破沉默,声音里没有胜利的快意。

“看清楚了吗?”

“你们心心念念的宝贝,现在物归原主。婚约,取消。从此两不相欠。”

我转身走向门口。

“苏晴!”

周辰猛地抬起头,带着哭腔:

“你怎么能这么狠?那是我们的孩子!”

我停在门边,没有回头。

“狠?”

“你们家买假三金、减彩礼、我签婚前协议的时候,你不觉得狠。”

“你们用孩子绑架我、羞辱我家的时候,你不觉得狠。”

“现在,你们成了承受的那一方,就觉得狠了?”

我拉开门。

侧过脸,最后说:

“婚前协议和假金证书,我会保留。”

“敢扰我,散布谣言……”

“我不介意让更多人看看,你们怎么诚心娶媳妇的。”

“至于病历,”我顿了顿,“没复印。”

“你们安静消失,秘密就还是秘密。”

我走出去。

隔绝了身后所有声音。

06

我没立刻回家。

沿着街走了很久。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晴晴,你在哪儿?没事吧?周家那边……没为难你吧?”

我深呼一口气。

“没事,妈。都解决了。我在外面透透气,晚点回去。”

妈妈很快回复:

“好,好。解决了就好。早点回来,妈给你煲了汤。”

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眶有些发热。

无论外面风雨多大,总有一个地方,门永远为你开着,汤永远为你热着。

这才是家。

周辰没有再发消息来。

大概,他此刻正陷入家人的崩溃和自身的绝境中,顾不上找我。

又或许,他终于意识到,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翻看着手机相册,里面还有不少过去的照片。

周辰笑得灿烂的,我们一起旅行的,两家父母见面时看似和睦的……

一张张滑过,心里却平静无波。

那些曾经的甜蜜和温暖,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再也触动不了我。

原来,心彻底死了,是这样的感觉。

不恨,也不怨,只是漠然。

连带着关于那个人的一切,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噪声。

我删掉了所有和周辰有关的照片,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然后,我给公司人力发了邮件,申请调回原籍所在的分公司。

之前为了和周辰结婚,我放弃了梦寐以求的offer。

现在,该回去了。

做完这些,在长椅背上,闭上眼睛。

身体深处,似乎还有一丝细微的、空落落的疼。

不是生理上的,手术很顺利,恢复得也不错。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被连拔起后的钝痛。

但我清楚,这痛感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结痂。

最终留下一个淡淡的疤,

提醒我曾如何愚蠢,又如何爬出泥潭。

不知坐了多久,电话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是苏晴小姐吗?”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带着迟疑。

“我是。您哪位?”

对方语气有些尴尬和急切,

“我……我是周辰的姑姑,周丽华。”

“我们之前见过,在……在周家。”

“有事吗?”我的声音冷了下去。

周丽华的声音带着哭腔。

“晴晴……林小姐,我知道我没脸打这个电话。今天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我嫂子她……她昏过去了,刚送到医院。我哥也气得血压高了。家里乱成一团……周辰那孩子,跟丢了魂一样,一句话不说……”

“所以呢?”我打断她,“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丽华吸了吸鼻子,声音更低:

“我知道是他们不对,太过分了。千错万错,都是他们的错。可是……可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那也可能是周辰这辈子唯一……你心里有气,怎么撒都行,可这……这代价太大了啊!那是一条命啊!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们可以补偿,加倍补偿你,以后绝对把你当祖宗供着,你看……”

“周女士。”

我再次打断她,声音平静。

“第一,孩子已经没有了,不存在回头。”

“第二,我不需要你们的补偿,更不需要被供着。”

“第三,孩子不是筹码,不是用来讨价还价或者换取补偿的工具。”

“你们直到现在,还是不明白。”

“麻烦你转告周家人,我和他们,再也没关系。如果再打来,我会考虑报警,告你们扰。另外,医院地址不用告诉我,我不关心。”

说完,我挂断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橙红。

我站起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07

一周后,我交接完工作,登上了回家的高铁。

窗外的风景飞快后退,像一段被甩在身后的时光。

父母在车站等我。

妈妈抱住我,轻轻拍我的背。

爸爸接过行李,沉默地走在一旁。

家里的房间收拾得很净,书桌上摆着新买的绿植,绿萝的叶子油亮亮的。

妈妈端来热汤:“先喝点,路上累了吧?”

我捧着碗,热气氤氲了眼睛。

生活似乎回到了原点,但我知道,我不同了。

工作调动的审批很快下来了。

新岗位在城西的科技园,做协调。

团队很年轻,没人知道我的过去。

入职第一天,组长带我熟悉环境:

“咱们这节奏快,但氛围不错。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我点头:“好的,我会尽快跟上。”

我开始规律作息,认真工作,周末陪父母,偶尔和朋友小聚。

有人问起婚事,我只说:“取消了,不合适。”

不再多解释。

身体恢复得很快。

不再梦见手术台,也不再梦见那些扭曲的脸。

一个月后,我租了个离公司三站地铁的小公寓。

一室一厅,朝南。

周末去花市搬回几盆好养的绿萝和龟背竹,阳台上摆了一张小藤椅。

傍晚坐在那里,能看到远处城市天际线慢慢亮起的灯火。

妈妈偶尔会来,带些煲好的汤和洗净的水果,但不过夜。

她巡视一圈,点点头。

“你这里收拾得挺像样,就是少了点烟火气。”

我笑:“一个人,要什么烟火气。”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手:

“你觉得好就行。”

我觉得挺好。

真的。

08

大约两个月后,我从一个和周辰毫无交集、但认识他们那边某个远亲的朋友那里,偶然听到一点消息。

朋友约我喝咖啡,闲聊时小心翼翼地问:

“晴晴,你之前那个……周家,是不是出事了?”

我搅拌着杯子里的拿铁:

“怎么了?”

“我也是听人说的,”朋友压低声音,“周辰他妈好像精神出问题了,时好时坏的。他爸中风了,不算严重,但半边身子不太利索,提前病退了。”

“周辰本人呢?”我问。

朋友顿了顿,

“工作好像也不太顺,听说捅了篓子,降职了。而且……”

“他们家那些破事,在亲戚圈里传开了。假三金啊,签协议啊,还有……他那个病。现在他们家在他们那边彻底成了笑话。”

朋友看着我:

“晴晴,你当初离开真是太对了。那种火坑,跳进去就是一辈子噩梦。”

我点点头,给她添了茶:

“是啊,早离开早好。”

心里没有波澜。

他们的下场,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因果。

又过了一阵,我收到原公司所在城市某妇幼保健院寄来的一份随访信件和一份关怀手册。

我看了一眼,平静地收进了抽屉。

某个周末的下午,我在书房整理旧物,翻出了一本三年前的记。

翻开,里面记录着和周辰刚恋爱时的点滴。

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患得患失的忐忑、对未来幼稚的憧憬……

字迹似乎都透着彼时的热气。

我看着,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合上记,我把它和那些不再需要的旧物一起,放进了准备捐掉的箱子。

窗外,春意已深,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叶,在阳光下舒展。

手机响起,是分公司新同事的邀约,周末有个徒步活动,问我去不去。

我回复:“好啊,算我一个。”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味的空气。

被连拔起的痛楚已经淡去,空掉的地方,并没有荒芜太久。

新的土壤正在形成,虽然还不肥沃,但足够坚实。

而我自己,就是栽种其上的第一株植物。

这一次,只为自己生长。

09

新工作的第三个月,我独立负责的第一个跨境顺利结项。

组长在周会上表扬:

“苏晴适应得很快,这个客户反馈很好。”

散会后,坐在我对面的同事小夏凑过来:

“晴姐,晚上部门聚餐,去吗?新开的那家川菜馆。”

我想了想:“好。”

聚餐气氛很轻松,大家聊工作,聊八卦,聊最近上映的电影。

没人问我的过去,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我只是团队里一个能力不错的新同事,仅此而已。

这种普通,让我感到安心。

饭后,几个同事提议去唱歌。

我婉拒了:“明天还有个早会,得回去准备一下。”

走出餐馆,晚风清凉。

我沿着街慢慢走回公寓。

路过便利店时,我进去买了瓶水。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眉眼清秀的年轻男孩,接过钱时小声说了句:

“欢迎下次光临。”

很平常的一句职业用语。

我却愣了一秒。

曾几何时,这样普通的善意,对我来说都像是奢侈品。

在周家那些子里,我听到的要么是算计,要么是贬低,要么是“你该知足”的训诫。

而现在,我可以自然地接受陌生人的礼貌,可以坦然地和同事聚餐,可以在周末计划一次徒步。

这些微不足道的常,都是我一点点找回的、属于正常生活的碎片。

回到公寓,我照例检查门窗,给植物浇水,然后泡了杯蜂蜜水。

手机亮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语音:

“晴晴,这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买了条新鲜的鱼。”

我回:“回。周六下午过去。”

“好,妈给你做你爱吃的清蒸鱼。”

放下手机,我走到阳台。

夜空中有几颗星星,楼下偶尔有车辆驶过。

我想起白天结项时客户的肯定邮件,

想起同事小夏说“晴姐你真厉害”,

想起妈妈语音里藏不住的笑意。

这些细小的、正向的反馈,像一颗颗小小的光点,逐渐照亮了我曾经以为再也亮不起来的世界。

原来,离开一段消耗你的关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开始重新认识自己,开始建立健康的边界,开始相信你值得更好的对待。

周辰后来怎么样了,周家又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就像你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不会再去追问梦里的细节。

你只会庆幸,天亮了,你还能呼吸,还能走动,还能为自己泡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那个曾经在周家客厅里,捧着泡沫箱、浑身是刺、绝望反击的苏晴,正在慢慢褪去坚硬的壳。

壳下面,是一个依然会受伤、但学会了保护自己的普通人。

会为工作上的成就开心,会因为妈妈的关心温暖,会期待周末的徒步和聚餐。

会慢慢相信,未来也许还会有爱情,但那一定是建立在平等和尊重之上的爱情,不再是算计和捆绑。

夜深了。

我关掉客厅的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躺下时,我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句话:

“女性真正的成长,往往始于她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值得被爱的那一刻。”

我不需要向周家证明。

我只需要,好好爱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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