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我并不惊讶她能找到我的联系方式。
毕竟黑市说白了也就是个做生意的地方。
钱到位了。
就能活。
「那疯子要把我们全部炸死,求您了来快来吧。」
「位置,位置在城东山头,您多久能到啊?」
她说话磕磕巴巴的,逻辑也不清晰。
听得出来,正在经历巨大的恐惧。
不过,我还是喜欢她之前骂我时嚣张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如实回答。
「小姑娘啊,真不好意思,我半小时前已经退休,恐怕帮不上忙了。」
话音落下,她几乎尖叫起来。
「退休!」
「你凭什么退休?」
「赶快来,就当做好人好事不行吗?」
「这么多条人命,你难道要见死不救吗?究竟还有没有良心了?」
她似乎忘了,现在是她在求我。
况且半小时前。
我低调上车,想尽办法帮他们排除炸弹。
可她却处处针对,亲手把我赶下车。
给了机会不中用,现在又眼巴巴找我嘛。
「可惜啊可惜小姑娘,你来迟了一步,没办法。」
「这人啊,是生是死都是命,老老实实听从上天安排吧。」
电话那头的钟美美彻底被点燃,歇斯底里怒吼着。
「你个不得好死的王八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我诅咒你……」
我面无表情把电话拿远一些。
我这一辈子仇人数不胜数,如果诅咒有用的话都不知道投胎多少次了。
我轻笑一声,正准备挂断时,另一个电话却切了进来。
是加密来电。
不过看前缀,应该是市局内部线路。
有意思。
我按下接听键,钟美美的谩骂声戛然而止。
「陈先生,我是市局警长。」
对面言简意赅,背景音里能听到指挥中心的嘈杂声。
「长话短说,城东山头有起绑架爆炸案,我们需要你的专业协助。」
果然是这事。
我轻笑一声。
「警长先生,你消息不通,我已经金盆洗手不了,恐怕……」
「条件你开!」
那边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
「只要在法律和原则允许的范围内,都可以。」
我这才想起,市局警长才上任不久。
要是在任期发生这么大一起恐怖事件,估计官路就一眼望到头了。
怪不得提条件这么大方。
我来了点兴趣,慢悠悠说着。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麻烦比较多,想死我的仇人也不少,我记得你们警局在海外斥巨资打造了个安全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在权衡。
当他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行,位置发你。」
这个条件确实惊人。
我开着小跑到达现场,这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警察。
他们见到我自动让出一条小道。
被困的所有人都被第一次爆炸炸伤。
有些皮肤上被热浪烫出骇人的水泡,有些被飞溅的玻璃划得遍体鳞伤,还有人骨头被压断了几。
他们见到我激动呐喊起来,可等我走近后,又都满脸厌弃。
「怎么是你这个老不死的,自己逃掉了特意来看我们笑话!是不是!是不是!」
听着他们嘴里一句句谩骂,我微笑着告诉警长。
「想要救他们,就得在加个条件。」
5
叫的最厉害的还得是钟美美和钟雄。
两人见到我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
「死流氓!你来什么啊!滚开看着你就恶心!」
「老不死的等我解绑了,把你头按在地上当球踢!」
不等她说第三句话,我上前直接扇了她两巴掌。
期间她想挣扎,我警告她。
「你可别乱动,小心引线断掉把你炸成一块块的碎肉。」
警长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解释。
「这位是陈先生,国内最著名的拆弹专家,警局好不容易请来的,你们想活命就好好配合他。」
钟美美和钟雄两人脸青一阵白一阵的,拼命摇头。
「你竟然是陈先生!」
「怎么可能,你不就是个普通老头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警长的话,让所有人不得不信,毕竟他不可能拿那么多人性命开玩笑。
有人让钟氏父女俩别闹了,安安心心等着被解救就行。
可我突然不想这么轻松就帮他们了。
「警长,炸弹可快炸了,你到底答不答应我的第二个条件?」
他咬着牙,可几十条性命就摆眼前,他不得不点头。
「行!那就挨个跟我下跪认错吧!」
「抓紧时间谁先来?」
钟雄觉得尊严受辱,叫了出来。
「你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能这样折辱我们吗!」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休想!」
但他不跪,有的是人跪。
「我先来我先来!别说下跪了,让我舔你鞋子我都愿意!」
那人露出殷勤笑容,连着磕了好几个头。
其余人也争相恐后求着我救他们。
钟雄和钟妹妹脸色铁青,心里虽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怕我真不救他们,骂了几句墙头草后也跟着下跪。
看到如此场景,我和满意。
在车上时,一个个让我下跪,现在不过是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罢了。
同时。
我不嫌事大地叹口气。
「行了,起来吧。」
「其实我之前上车就是为了拆掉炸弹,可惜你们一个两个都赶我下车。」
「啧啧啧何必呢,本来你们一次爆炸都不用经历的,也不至于又伤又残的。」
众人听完,全部恶狠狠盯着钟家父女俩。
「什么,他之前是来救我们的!」
「都怪你们两个贱人,要不是你们没事找事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分青红皂白的,两个人犯把我们害惨了。」
钟美美当然受不了这份委屈。
「还不是你们怂恿我的!不然我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要不是身体一端被拴着炸弹,我肯定他们都会打起来。
在黑市的子,我习惯了暴力处理一些人和事。
再加上很多时候都是手下解决。
如今,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让这群人狗咬狗,比打碎个牙,砍断个手更有意思。
于是我又添了一把火,将爆炸案发生的真相告诉众人。
在到达现场前。
警长大致给我交代过。
炸弹客叫林晓。
他爸爸每天会坐这班车。
可经常被钟雄嘲笑刷老年卡白嫖,有次太累了请求钟美美让位置时又被诬陷猥亵。
众人强迫他从钟美美胯下钻过去道歉。
老人受到屈辱回家后,没报警,而是用一绳子草草结束了自己生命。
林晓为了给他爸报仇,于是计划了这场爆炸案。
他一共带了两枚炸弹,第一枚引爆失败后,他以第二枚炸弹威胁将众人拴上铁链子,而铁链另一端用细线绑在炸弹上,稍有不慎所有人就得粉身碎骨。
如今林晓被逮捕了,炸弹的事警局的人不敢轻举妄动,救交到了我手上。
这下,得知事情来龙去脉,众人更是怒不可遏,眼神都要将那父女俩活剥了。
6
小曲后,我开始检查起下炸弹。
比起之前,上面多了个定时装置。
还剩下五分钟。
其次就没什么问题了。
毕竟玩意儿我三秒钟就能拆完。
可麻烦的是,当我打开公文包准备拿出内层工具时,才发现工具已经坏了。
应该是之前在公交车上被抢走时,掉地上被人踩的。
天道好轮回,现在这群人自作自受了。
警长问我。
「能救几个,把握大不大。」
这种没工具徒手拆炸弹,五分钟内我也不太确定。
就类似于一粗麻绳。
原本一剪刀就能解决的,如今要一点点把它扯断。
乘客们都慌了,一个个面如死灰哆嗦着嘴。
纷纷指责是对方把工具踩坏的。
那事到如今,我只能据心情,选择先救谁后救谁了。
他们听完后,都眼巴巴盯着我,要求先救自己。
钟雄和钟美美也将所谓的尊严抛在脑后,纷纷加入其中。
一个说。
「你要是救我,以后你坐公交车我都不收费!」
另一个说。
「我才二十岁还不想死,你愿意救我的话,我就愿意忍受老头臭陪你睡觉!」
这谁受得了。
我连忙摇头表示会最后救他们两个。
接着不再嘻嘻哈哈,抓紧时间认真拆起炸弹。
林晓是化学生,不仅炸药配比独特。
炸弹结构也很刁钻,连接每个人的引线都被固定在极其狭窄的缝隙里,基本上只能进不能出。
稍有不慎就可能触发精密的传感装置。
我没有工具,肉眼也看不清里面,只能扯下头发丝,凭借着几十年来的经验一点点往外剥离。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炸弹上红色倒计时咔哒咔哒响。
十几个人都屏住气,不敢再说话。
刚刚因内讧产生的喧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第一名被困者,终于被解救出来。
用时半分钟。
以这个速度,起码有五个人会死在炸弹下。
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点。
因此越往后排的人越害怕,他们止不住地颤抖,甚至有的开始呕起来,酸水和眼泪糊了满面。
接着是第二名被困者。
第三名……
等到最后两分钟时,一个大妈忍受不住了,惨白着脸求我先救她。
「专家求求你先救我吧,我不想死啊,我给你跪下给你磕头了。」
「我儿子和老伴还等着我回去吃饭,我家有钱,你救了我就把所有钱都给你。」
她的哭喊绝望又崩溃。
那些已经被解救出来的,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眼神里既有同情,又有庆幸。
我没有停下手上动作,只是抬手看了她一眼。
用几近冷漠声音说。
「当时在车上都时候,就是你第一个来抢包的吧?」
「我这人有洁癖,特别厌恶别人碰我东西。」
话音落下,她无力地瘫倒在地。
最后一分钟了。
离炸弹爆炸时间越来越近。
警长过来先将人群疏散开,以免被爆炸波二次伤害。
接着给了我件防爆服。
以往我对自己技术很自信,从没穿过这种东西。
但这次不一样了。
我快速穿戴齐全,继续手上动作。
好在凭借之前经验,熟练后我拆的越来越快。
可最后十五秒时,还是剩下了两人。
钟美美和钟雄。
只能二选一。
他们异口同声,嚷嚷着救自己。
车上亲密无间的父女俩,在生死面前不断咒骂着对方去死。
「爸,你老了,让我活!」
「放狗屁,你是我女儿就该听我的!」
一阵风吹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尿味。
低头一看,才发现两人裤子全部湿了。
按照刚刚的方法必有一人会死。
但,我是顶尖排弹手。
就是要创造奇迹的。
最终我决定将两引线一起拔了。
我深吸一口气,隔绝外界一切噪音,在脑海中模拟两条线的走向,缠绕方式,以及可能存在的联动。
左右手各拿一,全身肌肉和神经协作,以毫米级的同步,将两线从各自的触发节点上剥离。
但凡差了半分,炸弹都会瞬间爆炸。
好在,我成功了。
最后还剩下三秒逃生。
我拼尽全身力气往外冲。
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
炸弹威力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三秒后轰的一声在身后炸开,热浪猛地砸在我后背,即使穿了特制防爆服,也能感受到五脏六腑移位的疼。
浓烟滚滚。
我缓过来后站起身。
心里暗骂安全屋的代价太大了。
但我能够创造奇迹完成任务,也算是对自己职业生涯画上个完美句号。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
拿钱办事。
哪怕是豁出性命,也得办好。
不过最后逃出来的两人,状态并不好。
他们被热浪掀飞,重重摔在水泥地板上,像个破烂娃娃一样全身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
耳朵鼻子眼眶,都因为冲击波而震出血。
特别是钟美美。
由于第一次爆炸时,炸伤了腿。
因此跑的比她爸都慢,再加上没穿防护服,身上皮肤都被火焰烧熟成白色的了。
危机解除后,警长赶来指挥后续。
医护人员和消防人员,手忙脚乱地将血泊中两人抬上担架。
抢救了一晚上,命总算是保住了。
但后续治疗的痛苦和后续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7
钟雄先醒来。
他睁眼时,两个裤脚已经空荡荡的了。
昨晚为了保命不得不截肢。
而病房外,其余爆炸中受伤的乘客在恐惧结束后,心中愤怒达到了顶峰,他们聚集在医院走廊,拉起横幅。
「无良司机放嫌犯上车,不把人命放眼里!」
「严惩钟雄,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他们冲进病房将无法动弹的钟雄拖下床打骂。
「当时抱炸弹的人上车,为什么你不例行检查?要是你尽到该有的责任,就不会出事!这一切都怪你!」
「我的脸缝了十几针,以后还怎么见人?」
「我听力毁了,谁来赔我!」
「……」
要不是医院保安拦着,钟雄估计刚救活,就又被他们弄死了。
钟雄所在的公交车公司,为了不影响自身很快进行切割,迅速解除他的劳务合同,并追究其重大失误导致公司严重经济损失。
这意味着,他不仅身体成了残废,还背上了巨额赔偿,就算倾家荡产也还不清。
至于钟美美,浑身被重度烧伤,醒来后也生不如死。
每次换药都像活生生剥下一层皮,需要三四个护工同时按住她,难以想象的剧痛让她浑身痉挛,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凄厉惨叫,泪水汗水以及尿液瞬间㓎透身下护理垫。
止痛泵本没用。
她开始后悔了,当初不如炸死算了。
她在病床上苦苦呻吟着。
终于有天半夜,她盯着镜子里浑身焦黑,缠满纱布的怪物,又看了看布满疤痕的手臂,尖叫着砸碎镜子。
接着拿起一块碎片,悄悄走进钟雄病房。
狠狠刺下去。
「爸!当初陈先生都上车来拆炸弹了,本来我不用遭受这么多痛苦的,你为什么要刁难他?」
钟美美声音扭曲,充满了无尽恨意。
「现在我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脑满意了吗?」
鲜血染红了床单,也溅了她一身。
钟雄在剧痛中猛地惊醒,双眼猩红,难以置信地看着如同索命恶鬼般的女儿。
他动了动嘴角。
「是啊,本来他都上车了的,究竟是谁把他赶下去的?我的好女儿你忘了吗?」
两个人都将错误归咎在对方身上。
殊不知谁都不净。
是啊。
就差一点,他们就不会出事。
当时有那么多机会拆除炸弹。
可惜都被他们亲手毁了。
这样的结局,怪不了任何人。
只能说自作自受。
当晚,值班护士听到动静赶过来,被眼前血腥的一幕吓得双腿发软。
钟雄奄奄一息。
而钟美美彻底疯了,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癫狂大笑。
笑声在医院走廊回荡,比哭声更加刺耳。
后续两人如何,我不清楚也不在意。
因为我已经登上去国外安全屋的航班。
翻看了下地界地图。
正满心规划着退休生活,挽着老太们去哪里旅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