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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2章 2

5.

顾明远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指腹残留着被我咬出的齿痕,带着血腥味。

他眼睁睁看着我抱着那两个陶土罐沉入湍急的水流,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方才的冰冷狠厉瞬间崩塌,只剩下滔天的恐慌。

“林静!”

他疯了一样扑到河边,不顾被碎石划破的脚掌,纵身就要往下跳。

卫国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气。

“爸!不能跳!这水太急了!”

“放开我!”顾明远红着眼,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狠狠甩开儿子的手,“那是你妈!是你外公外婆的骨灰!”他踉跄着扑到水边,伸手去捞,指尖只碰到一片冰冷的水花,湍急的河流早已卷着我往下游冲去,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卫红瘫坐在地上,泪水糊满了脸颊,嘴里反复念叨着。

“妈……妈妈……”

她爬过去抱住顾明远的腿,“爸,快救妈妈!我们去捞妈妈!去下游找!”

顾明远浑身发抖,目光死死盯着河面,那眼神里的悔恨像水般翻涌。

“找!都去找!”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通知所有能动用的人,沿河岸往下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回来!”

蔡雅琴站在老槐树下,脸色苍白如纸,手里还残留着陶土罐的触感。

她看着顾明远失控的模样,看着两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顾明远猛地转头盯住。

那眼神,冰冷、狠戾,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和从前看向她时的温柔心疼判若两人。

蔡雅琴打了个寒颤,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是你。”顾明远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是你把骨灰带过来的,是你看着她跳下去的。”

蔡雅琴抖着嗓子辩解。

“是你让我扔的……”

“我让你扔,你就扔?”顾明远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早就盼着她死,是不是?!”

这些年的自欺欺人,在我跳河的那一刻彻底瓦解。

他居然为了所谓的“战友情谊”,为了她那副楚楚可怜的姿态,亲手将自己的妻子推入了深渊。

蔡雅琴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挣扎,只能哭着求饶。

“明远,我没有……我只是喜欢你……我没想害林静……”

“喜欢?”顾明远冷笑,眼底是彻骨的寒意,“你的喜欢,就是毁掉别人的家庭,害死别人的妻子?”他猛地松开手,蔡雅琴踉跄着摔倒在地。

“把她带回大院,关起来。”顾明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通知她老家的公社,她破坏军婚,挑拨离间,让她回去接受劳动改造,这辈子都不许再出来。”

蔡雅琴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

“明远,不要!我错了!求你放过我!”

可顾明远再也没看她一眼,转身又冲向河边。

他知道,这惩罚对蔡雅琴来说,远远抵不上我所受的苦难,但这是他目前能做的,唯一能稍微减轻一点内心愧疚的事。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顾明远几乎没合过眼。

他带着卫国,还有部队里的战士,沿着河岸一寸一寸地搜寻。

白天顶着烈,晚上就点着火把,饿了就啃口硬的馒头,渴了就喝一口河水。

河岸边的碎石磨破了他的鞋子,脚踝肿得老高,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眼里只有那片奔腾不息的河水。

他一遍遍回忆着我们的过往,回忆着十七岁那年老槐树下的承诺,回忆着我当初不顾家人反对嫁给一无所有的他时的坚定,回忆着我生下卫国时虚弱却温柔的笑容。

那些被他遗忘在岁月里的温暖,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我不是不闹了,不是想通了,而是彻底失望了。

他把我父母的骨灰当作要挟我的筹码,却忘了那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卫国跟在父亲身后,沉默地搜寻着。

他不再是那个指责母亲“无理取闹”的少年,脸上满是悔恨与自责。

他想起母亲同意他进厂时的平静,想起自己当初骂她“臭老九”时的刻薄。

原来母亲不是不疼他们,不是不爱这个家,而是被他们伤得太深,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蹲在河边,双手进冰冷的水里,泪水混合着河水往下淌。

“妈,对不起……你回来好不好?我不进厂了,我好好读书,我听你的话……”

卫红则每天守在河边,手里拿着母亲给她缝的手帕,一遍遍喊着“妈妈”。

她再也不说要嫁人了,再也不觉得父亲是在“保护”母亲了。

她看着河面,心里充满了恐惧,她怕母亲就这样永远消失,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说一句“对不起”。

三天后,搜寻的人陆续回来,带来的都是失望的消息。

下游几十里都找遍了,没有找到我,也没有找到那两个骨灰罐。

有人说,可能是被河水冲到下游的深潭里了;也有人说,可能是被冲到江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顾明远站在河边,看着湍急的河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静静……我错了……你回来……我把爸妈的骨灰还给你……我什么都给你……”

可河水依旧奔腾,没有回应他的忏悔。

6.

他在河边立了一块无字碑,碑前放着我最喜欢的月季花。

每天下班,他都会去那里待上一会儿,有时候站到天黑,有时候对着墓碑自言自语,诉说着自己的悔恨。

大院里的人再也不敢提“模范家属”的事,也不敢在顾明远面前提起蔡雅琴的名字。

顾明远再也没有提拔过,他主动申请调到了偏远的哨所,远离了这个充满伤痛的大院。

他把家里我用过的东西都好好收着,包括那个装票证的铁皮盒子,还有我受伤时穿的那件灰蓝色的衣服。

卫国最终没有进厂,他重新回到了学校,拼命地读书。

他想完成母亲的心愿,想成为一个让母亲骄傲的人。

卫红也收起了嫁人的心思,努力学习,她想考上师范学校,像母亲曾经期望的那样,做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

可他们不知道,我并没有死。

河水卷着我往下冲,冰冷的水流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死死抱着父母的骨灰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死,我要让父母入土为安,我要好好活着。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将我拽住。

粗糙的手掌扣着我的后领,带着烟火气的暖意透过湿透的衣料传过来,硬生生将我往水面拖。

“姑娘!别寻短见啊!”

苍老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焦急的喘息。

我想挣扎,想告诉老人不必白费力气,可喉咙里灌满了河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那人的力气极大,拖着我逆流而上,一步步挪到了岸边。

一踏上坚实的土地,我便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浑浊的河水混着眼泪从嘴角溢出。

怀里的骨灰罐被我护得极好,红布依旧完好,只是陶土罐身沾了些泥沙。

“咳……咳咳……”我蜷缩着身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腔撕裂般的疼痛,“我的……我的爸妈……”

老人蹲在我身边,递过来一个粗布包袱。

“先把湿衣服换了,河边风大,冻出病来就麻烦了。”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淳朴,“我看你抱着这罐子宝贝得紧,肯定是重要的人吧?为了重要的人,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自己啊。”

我抬起头,看清了老人的模样。

他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风霜,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手里还牵着一头老黄牛,牛背上驮着半筐野菜。

“谢谢你……”

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啥,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老人摆了摆手,转身往不远处的茅草屋走去,“跟我来吧,烤烤火,喝碗热粥暖暖身子。”

我抱着骨灰罐,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茅草屋很小,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土灶台和一张破旧的八仙桌。

老人点燃了灶膛里的柴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些许寒意。

“我姓陈,你叫我陈大爷就行。”他往锅里添了水,又抓了一把糙米扔进去,“看你不像我们这河边的人,是从城里来的?”

我点了点头,没敢多说。

顾明远是军官,在这一带或许有些名气,我怕多说一句,就会被他找到。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再也不想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陈大爷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也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往灶膛里添柴。

粥煮好后,他盛了一碗递给我,上面还飘着几颗红枣。

“趁热喝,补补身子。看你这模样,肯定受了不少苦。”

捧着温热的粥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胃里的绞痛也缓解了些。

我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三年来,我从未被人这样温和地对待过。

在乡下,我是被改造的“臭老九”,人人避之不及;回到那个所谓的家,等待我的只有冷漠、背叛和无尽的伤害。

陈大爷看着我掉眼泪,只是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净的粗布衣裳

“换了吧,湿衣服穿久了要落下病的。我闺女的衣服,她常年在外做工,也用不上了,你不嫌弃就好。”

我接过衣裳,道了声谢,躲到床后换了下来。

衣服有些宽大,但很净,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当晚,我就住在了陈大爷家。

躺在床上,我抱着父母的骨灰罐,睁着眼睛到天亮。

河边的风声呜呜咽咽,像在哭泣,可我却异常平静。

陈大爷救了我,也点醒了我。

父母的骨灰还在,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要让他们入土为安,要为自己讨回公道,更要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不能让顾明远和蔡雅琴看笑话。

7.

第二天一早,我向陈大爷辞行。

他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个白面馒头和一些零钱。

我接过布包,深深鞠了一躬。

“陈大爷,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等我安定下来,一定回来报答您。”

陈大爷摆了摆手。

“报答啥,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记住,不管遇到啥难事,都别轻易寻死。活着,就有希望。”

我带着父母的骨灰罐,去了村东头的砖窑厂。

厂长是个爽快人,看我虽然瘦弱,但眼神坚定,便收留了我,让我负责给砖坯浇水、晾晒。

砖窑厂的活计很苦。天不亮就要起床,顶着烈浇水,傍晚还要把晒的砖坯搬进窑里,一天下来,浑身酸痛,手上磨出了密密麻麻的水泡。

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最后结成厚厚的茧子,再也感觉不到疼痛。可我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觉得踏实。

至少,自己的力气吃饭,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晚上,我住在砖窑厂的集体宿舍里,和十几个女工挤在一张大通铺上。

她们大多是附近村庄的妇女,淳朴善良,知道我孤身一人,经常帮我打饭、缝补衣服。

有个叫春杏的姑娘,和我睡隔壁铺,性格活泼开朗。她看我每天抱着个骨灰罐,便好奇地问我:“林姐,你这罐子里装的是啥啊?这么宝贝。”

“是我爸妈。”我轻声说,“我要找个合适的地方,让他们入土为安。”

春杏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同情的神色:“林姐,你真不容易。等忙完这阵子,我陪你去山上看看,找个风景好的地方,让叔叔阿姨安息。”

我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三个月后,砖窑厂停工休整。春杏果然陪我去了附近的山坳。那里草木茂盛,溪水潺潺,环境清幽。我亲手挖了个坑,将父母的骨灰罐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再一捧一捧地填上土,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坟。

“爸,妈,女儿不孝,让你们受委屈了。”我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女儿会好好活着,不让你们失望。”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父母在回应我。我站起身,望着远方的天空,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接下来的子,我省吃俭用,把大部分钱都存了起来,只留一点够自己糊口。

我知道,光靠在砖窑厂打工,是没有出路的。

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唯一的途径就是读书。

我开始四处打听,有没有可以读书的地方。

春杏告诉我,镇上有个夜校,专门招收成年人,教识字、算数,还有一些基础的文化知识。

我立刻报了名。

偶尔,我也会从砖窑厂的一个大叔那里听到关于顾明远他们的消息。

大叔的侄子在部队里当兵,和顾明远曾经是同事。

大叔说,顾明远把蔡雅琴送回老家劳动改造后,蔡雅琴受不了苦,又哭着回来找过他,可顾明远连面都没见,直接让守卫把她赶走了。

后来听说蔡雅琴在老家的公社里,因为名声不好,又不肯好好劳动,被人排挤,子过得很凄惨。

我听到这些消息时,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蔡雅琴的下场,是她自己选的,怪不得别人。

大叔还说,顾明远自从我“死”后,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发呆。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和照顾孩子上,对卫国和卫红要求很严格,着他们好好学习。

卫国很争气,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后来考上了重点高中。

卫红也收起了往的任性,变得乖巧懂事,成绩也越来越好。

他们常常会去河边的无字碑前,对着河水忏悔,希望我能原谅他们。

我听着这些,心里依旧平静。他

们的后悔,来得太晚了。

当初他们伤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我已经不需要他们的原谅了,我只想过好自己的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年后,我以优异的成绩从夜校毕业,还拿到了高中文凭。

这时,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了。

8.

整个小镇都沸腾了。无数像我一样渴望改变命运的人,都燃起了希望。

可报名的时候,我却犯了难。

我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户口。

当初被顾明远送到乡下改造,我的户口早就被迁走了,回来后也一直没来得及办理。

如今我“死”了,户口恐怕早就被注销了。

春杏看着我着急的样子,安慰我说:“林姐,你别着急,咱们再想想办法。我表哥在派出所上班,我去问问他,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

我抱着一丝希望,跟着春杏找到了她的表哥。

听完我的情况后,春杏的表哥面露难色。

“这事儿不好办啊。户口注销了,再恢复很难。而且,你没有任何证明材料。”

“同志,求求你,帮帮我。”我红着眼眶说,“我真的很想考上大学,我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我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他们一辈子都希望我能有出息。”

春杏的表哥叹了口气。

“这样吧,你先写一份申请,说明你的情况。我再帮你向上级反映反映,看看能不能特事特办。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我连忙写了申请,把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

春杏的表哥看了我的申请,也很同情我,立刻向上级反映了我的情况。

接下来的子,我每天都在忐忑中度过,生怕申请被驳回。

半个月后,好消息传来了。

我的申请被批准了,可以恢复户口,也可以报名参加高考。

据说,上级领导看完我的申请后,很受触动,特意批示要给我一个机会。

我激动得哭了出来。

报名成功后,我更加努力地复习。

我辞掉了砖窑厂的工作,搬到了夜校附近的一间小破屋,全身心地投入到备考中。

高考那天,我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走进了考场。

看着试卷上的题目,我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一笔一划地作答。

那些年在夜校学到的知识,那些在被窝里啃完的书籍,那些付出的汗水和泪水,此刻都化作了笔下的答案。

我写得很顺利,仿佛所有的知识点都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考完试后,我回到了小破屋,心里既期待又不安。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但我知道,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等待成绩的子,我找了一份临时的代课工作,在镇上的小学教孩子们识字。

我把所有的耐心和爱心都给了孩子们。我教他们读书写字,给他们讲外面的世界,鼓励他们好好学习,将来走出小镇,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终于,高考成绩公布了。

9.

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重点大学,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哭了。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刻有了回报。

我拿着录取通知书,跑到父母的坟前,把它放在坟前:“爸,妈,女儿考上大学了!你们可以放心了!女儿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父母在为我鼓掌。

我又去了陈大爷家,向他报喜。

陈大爷看着录取通知书,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姑娘,你真争气!没辜负我当初救你一场!以后到了省城,要好好读书,好好照顾自己!”

陈大爷执意要给我准备行李,他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白面都做成了馒头,还了一只鸡,让我带着路上吃。我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离开小镇的那天,春杏、学校的老师们和工友们都来送我。

他们给我塞了很多土特产,有花生、红枣、咸菜,还有一些零钱。

大学的生活很精彩。我像一块涸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知识的雨露。

大二那年,我在图书馆认识了张教授。张教授是我们学院的博士生导师,学识渊博,温文尔雅。

他很欣赏我的才华和韧性,经常指导我读书、写作。

在他的鼓励下,我开始尝试写文章,并且发表在了一些报刊杂志上。

有一次,我写的一篇关于女性独立的文章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很多读者给我写信,称赞我的勇气和见解。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文字的力量,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方向。

我想成为一名作家,用文字去鼓励更多像我一样经历过苦难的女性,让她们相信,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大二暑假,我回了一趟小镇。

陈大爷的身体依旧硬朗,他看到我回来,高兴得像个孩子。

春杏已经成了家,嫁给了邻村的一个老实人,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她的子过得很幸福,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

我又去了父母的坟前,给他们添了些土,献上了一束鲜花。

我坐在坟前,和父母说了很多话,告诉他们我在大学里的生活,告诉他们我遇到的人和事。我知道,他们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为我感到高兴。

回来的路上,我路过了曾经的那个大院。

隔着远远的距离,我看到了顾明远。

他比以前苍老了很多,两鬓已经斑白,背也有些驼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军官了。

他一个人站在大院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还看到了卫国和卫红。卫国穿着军装,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听说他在部队里表现很好,立了功,升了职。

卫红穿着教师的制服,气质温婉,她已经成了一名小学老师,和我一样,教书育人。

我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那些伤痛,那些仇恨,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去。

我不再恨顾明远,也不再怨卫国和卫红。

他们有他们的人生,我有我的旅程。

我们早已是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相交。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他叫周明轩,是一名建筑设计师,温文尔雅,博学多才。

他欣赏我的坚韧和独立,心疼我的过往。

他对我很好,尊重我的想法,支持我的事业,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安全感。

我们是在一次文学沙龙上认识的。

他听了我的讲座,对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后来,他通过朋友找到了我,我们渐渐熟悉起来。

他知道我的所有经历,却没有丝毫的嫌弃和同情,反而更加珍惜我、爱护我。

他会在我写作累的时候,给我泡一杯热茶;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耐心地安慰我;会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帮助我。和他在一起,我感受到了真正的爱情,感受到了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我们在一起两年后,结婚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求婚,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有简单的仪式和彼此的承诺。

10.

婚后的生活很幸福。

我们一起读书,一起写作,一起旅行,一起享受生活的美好。

周明轩支持我所有的决定,他说,只要我开心,做什么都好。

我们在省城买了一套房子,不大,但很温馨。我把父母的照片挂在了客厅的墙上,每天都能看到他们。

我想,他们一定也为我感到高兴。

有一天,周明轩对我说:“静静,我们生个孩子吧。我想和你一起,看着孩子长大,给孩子一个幸福的家。”

我看着他温柔的眼神,点了点头。

我也想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给孩子全部的爱,让孩子在一个充满温暖和幸福的家庭里长大,弥补我童年的遗憾,也弥补我曾经失去孩子的痛苦。

不久后,我怀孕了。

周明轩很高兴,对我更加体贴照顾。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每天下班就回家陪我,给我做饭、讲故事、听胎心。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我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儿,我们给她取名叫周念安,希望她一生平安喜乐。

看着怀里小小的、软软的女儿,我的心里充满了幸福。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幸福,没有背叛,没有伤害,只有满满的爱和温暖。

女儿渐渐长大,聪明伶俐,活泼可爱。

她继承了我的爱好,喜欢读书写字。我常常给她讲我小时候的故事,讲我如何努力读书,如何改变自己的命运。我希望她能明白,女人一定要独立、要坚强,要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

有一年暑假,我带着周明轩和女儿回了小镇。

我们去看望了陈大爷,他已经八十多岁了,身体依旧硬朗。他抱着我的女儿,笑得合不拢嘴:“真好,真好,静静,你现在过得这么幸福,我就放心了。”

我们还去了父母的坟前,给他们添了土,献上了鲜花。我抱着女儿,对她说:“念念,这是外公外婆,他们是很好很好的人。你要记住他们,以后要像他们一样,做一个正直、善良、有学问的人。”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离开小镇的时候,我又一次路过了那个大院。我看到顾明远和卫国、卫红带着他们的家人在大院里散步。他们看起来很平静,或许,他们也已经放下了过去。

顾明远似乎看到了我,他愣了一下,眼神复杂。

我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周明轩和女儿的手,转身离开。

那一刻,我彻底释怀了。

曾经的伤痛,就像河里的浪花,虽然汹涌过,却终究会平息。而我,在经历了风雨之后,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彩虹。

我常常会想起陈大爷说的那句话:“活着,就有希望。”

是啊,活着,就有希望。

曾经,我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可没想到,跳河被救后,我竟然开启了全新的人生。我考上了大学,有了自己的事业,遇到了爱我的人,有了可爱的女儿,活出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都已经成为了过去。他们的后悔,与我无关。我的幸福,也不需要他们的祝福。

我终于明白,人生最重要的,不是沉溺于过去的伤痛,而是勇敢地往前走,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多大的挫折,都不要放弃希望,不要放弃自己。

如今,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活在仇恨和痛苦中的林静了。我是一个独立、自信、幸福的女人。我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幸福。

河水没有淹没我,反而让我重生。

往后余生,我会好好活着,珍惜眼前的幸福,不负时光,不负自己,也不负所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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