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幻觉,只维持了一周。
奇迹,是短暂的。
第七天早上,我拧开水龙头。
水流是温的,但不再滚烫。
那股标志性的硫磺味,也变得微乎其微。
温泉,变回了普通的中央供暖热水。
我的心,也跟着水温一起,沉到了谷底。
我知道,麻烦要来了。
果然,游客的抱怨声,像冬的寒风,很快传遍了整个小镇。
前一天还对我笑脸相迎的居民们,眼神开始变得怀疑和冰冷。
面包店的老板娘,那个曾经对我双手合十的女人,今天冷着脸。
她拒绝卖给我面包。
“没有了,”她说,“都卖完了。”
可我明明看见,她身后的架子上,摆满了刚出炉的面包。
汉斯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我的”公寓里,看着窗外枯萎的玫瑰。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像一张被揭下来的假面。
“怎么回事?”他冷冷地问。
“温泉为什么消失了?”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我只拧了一个阀门,这可能只是一个巧合。”
“巧合?”汉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狰狞,“上千万的合同就摆在我的桌上,你现在告诉我这是个巧合?”
“我需要去现场检查一下,”我说,“也许我能找到原因。”
卡尔跟在汉斯身后,他一直没说话。
此刻,他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种报复性的。
“你这个骗子!”他吼道,“你耍了我们全镇!”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像拎一个小鸡一样,将我粗暴地拖向门外。
他的力气极大。
我感觉我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紫黑色的瘀痕,迅速在他手指按压的地方浮现出来。
“放开我!”我尖叫,挣扎。
但没有人理会。
曾经簇拥我的镇民,此刻都成了冷漠的看客。
他们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我的身上。
主角情绪:惊慌,剧痛,屈辱与仇恨。
我被粗暴地扔进了那个我曾经创造“奇迹”的地方。
阴暗,湿,充满铁锈味的中央供暖室。
巨大的管道像史前巨兽的骸骨,盘踞在地下。
水滴从管道连接处渗出,滴落在地面的积水里,“嘀嗒”,“嘀嗒”,像是为我倒数的丧钟。
汉斯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我。
他的皮鞋,踩在肮脏的积水里,却依旧一尘不染。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撒谎也好,祈祷也罢。”
“三天。”
他伸出三手指。
“让温泉回来。”
“否则,你永远别想从这里出去。”
巨大的铁门“哐当”一声,从外面锁上了。
我与世隔绝。
他们没收了我的新手机,断绝了我与外界最后一点微弱的联系。
每天,到了饭点,铁门上一个小小的窗口会打开。
送进来一块又又硬的黑面包,和一瓶冰冷的自来水。
我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不住地发抖。
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倒下,就意味着死亡。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开始仔细研究这个囚禁我的地方。
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破旧的供暖系统图纸。
上面布满了复杂的德语标注和公式。
我吃力地辨认着。
大学里那些被我荒废的知识,此刻像黑暗中的火星,一闪一闪地,开始重新在我脑海里聚集。
化工,流体力学,热力学……
我隐约感觉到,那个所谓的“奇迹”,或许并不完全是巧合。
这套老旧的系统,这里的地质结构,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送饭的时间到了。
来的人是卡尔。
他打开小窗,看着我狼狈的样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没有把面包递给我。
而是随手扔在了地上。
那块黑面包,滚了几圈,沾满了地上的污泥和积水。
“吃吧。”他用一种喂狗的语气说。
我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他被我眼里的恨意惊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
“看什么看?你这个东方来的骗子!”
他“砰”地一声关上小窗。
“快点活!别忘了,你的护照还在我们手上!”
“你的家人……”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像毒蛇的信子,舔过我的心脏。
我看着地上那块肮脏的面包。
胃里饿得像火烧一样。
我慢慢地爬过去,捡起了它。
我把外面最脏的一层撕掉,然后狠狠地,一口一口地,把剩下的部分咽了下去。
面包很硬,划得我喉咙生疼。
泥土的腥味和铁锈味在我的口腔里蔓延。
我没有哭。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我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直到尝到血腥味。
我告诉自己,林岚。
记住这个味道。
记住这种屈辱。
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千百倍地,偿还回来。
主角情绪:恐惧,挣扎求生,极致的屈辱,燃起复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