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偏心大哥二十年,这我认了。
但那天,她一把推开怀孕五个月的妻子,妻子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我冲回家时,妻子还在地上抽搐,我妈却在客厅嗑瓜子。
“她不听话,我就教训教训。”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扶起妻子,一句话没说。
送医院,签字,陪护,我像个机器人。
等妻子脱离危险,我回到家,平静地对我妈说:”收拾东西,我送您去大哥家。”
她愣住:”你敢赶我走?”
我:“对呀,就是赶你走。”
她当场炸了。
我妈赵春兰偏心大哥周华二十年。
这我认了。
从小到大,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大哥。
大哥结婚的房子,是我出的钱。
大哥买车的钱,是我给的。
大哥儿子上学的钱,也是我掏的。
我妈总说,我是老二,能力强,多帮衬一下你哥是应该的。
我信了。
我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的驴,勤勤恳懇,为这个家付出了我的一切。
直到那天。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一个重要的会。
手机在会议桌上疯狂震动。
是邻居张婶的电话。
我掐断了。
她又打了过来。
一遍又一遍。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跟老板告罪一声,冲出会议室,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张婶焦急到变调的声音。
“周铭!你快回来!你媳妇……你媳妇从楼上摔下来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嗡的一声,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下楼,怎么发动汽车的。
一路风驰电掣,油门踩到了底。
十五分钟的路,我五分钟就开到了。
车子在楼下甩出一个刺耳的漂移。
我连车门都忘了关,疯了一样冲上楼。
家门大开着。
我冲进家门。
我的妻子徐静,那个怀着我们五个月孩子的女人,正蜷缩在楼梯口的地上。
她的身下一片殷红的血迹,那么刺眼。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老公……救我……”
我的心,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
我跪倒在她身边,想抱她,又不敢。
我怕我的任何动作,都会加重她的伤势。
“别怕,小静,我回来了,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我的声音在抖。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客厅里传来“咔嚓”一声。
清脆的,嗑瓜子的声音。
我猛地扭过头。
我妈赵春兰,正安安稳稳地坐在沙发上。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盘瓜子,一堆瓜子壳。
她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或愧疚。
反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冷漠。
“你回来了。”
她说。
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的血液,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怎么会摔下来的?”我咬着牙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妈又“咔嚓”一声,嗑开一个瓜子,把瓜子仁丢进嘴里。
“她不听话,我就教训教训。”
她说得云淡风轻。
“我说让她把给你哥准备的那个金镯子拿出来,你大侄子快满月了,得有个像样的礼物。”
“她不肯,还跟我顶嘴,说那是她的陪嫁。”
“我气不过,就推了她一把。”
“谁知道她那么不经推,自己就滚下去了。”
推了她一把。
自己就滚下去了。
我的大脑里,反复回响着这几句话。
我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妻子。
再看看沙发上悠闲嗑瓜子的母亲。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沉默了。
整整一分钟。
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只听得到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
二十年的顺从。
二十年的付出。
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个我用尽全力去孝顺的母亲,亲手把我最爱的人推向了深渊。
一分钟后。
我站了起来。
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我小心翼翼地,用最轻柔的动作,将妻子打横抱起。
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
我抱着她,转身,从我妈面前走过。
全程,我没有再看她一眼。
她的存在,仿佛是一团肮脏的空气。
我把妻子抱下楼,放进车里,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医院。
急诊。
抢救。
病危通知书。
我在一张又一张的单子上签字。
手没有一丝颤抖。
护士让我去缴费。
我就去缴费。
医生让我去办住院手续。
我就去办住院手续。
我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冷静,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几个小时后。
医生从抢救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
“大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是孩子……”
“没了。”
我的心,空了。
我走到徐静的病床前。
她还没有醒,麻药的劲儿没过。
原本微微隆起的小腹,此刻已经平坦了下去。
我握着她冰冷的手,贴在我的脸上。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我在医院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徐静醒了。
她没有哭,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许久,她才把头转向我。
“周铭,我们离婚吧。”
她说。
我摇摇头。
“不。”
“这个仇,我给你报。”
我说得平静而坚定。
安顿好妻子,找了最好的护工。
我回了家。
那个曾经我觉得温暖,此刻却只让我感到恶心的地方。
我妈还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到我回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个女人怎么样了?死了没?”
我走到她面前,挡住了电视。
我平静地看着她。
“收拾东西。”
她愣住了。
“收拾什么东西?”
“我送您去大哥家。”
她终于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在我脸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你敢赶我走?”
我看着她,嘴角甚至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
“对呀。”
“就是赶你走。”
赵春兰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这个不孝子!你为了一个外人,要赶你亲妈走?”
“我生你养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她当场就炸了。
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她像个疯子一样扑了上来,双手朝我的脸抓来。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