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一脚踹开。
为首的锦衣卫指挥使周衍,提着绣春刀,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是数十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
我珍爱的那些孤本善本,被他们粗暴地扫落在地。
“沈状元,别来无恙。”
周衍的声音,像他手中的刀一样冷。
我强自镇定,站起身。
“周指挥使,不知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我与他曾在宫宴上见过几面,并无交情。
柳如月已经吓得花容失色,躲在我的身后,瑟瑟发抖。
周衍的目光扫过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奉新皇旨意,彻查前朝余孽,永定侯柳承安,结党营私,意图谋逆,即刻收监,抄没家产!”
“所有党羽,一并拿下!”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我的脑中炸响。
谋逆?
岳父大人怎么可能谋逆?
他是三朝元老,是帝师,一生忠君体国!
“不!我爹爹不会的!你们是诬陷!”
柳如月尖叫起来,泪水瞬间涌出。
我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心中一片冰冷。
我明白了。
这不是诬陷。
这是清算。
新帝要用他父亲的鲜血,来稳固自己的皇位。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便是如此残酷。
“沈渡,你身为柳承安的女婿,他的得意门生,自然也脱不了系。”
周衍的目光锁定了我。
“带走!”
两名锦衣卫上前,粗暴地反剪我的双手。
我没有反抗。
我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
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我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完了。
我十年寒窗,我的状元之名,我的阁臣之梦,我的青史留名……
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今夜,化为泡影。
我将作为一个谋逆案的从犯,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我被押着,走出状元楼。
外面,火光冲天。
不远处,永定侯府的方向,浓烟滚滚。
整条朱雀大街,都被锦衣卫封锁。
百姓们远远地看着,脸上满是惊恐和麻木。
我看到我的岳父,永定侯柳承安,穿着一身囚衣,被狼狈地推上囚车。
他头发散乱,往的威严荡然无存。
他看到了我,浑浊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柳如*,我的妻子,哭喊着“爹爹”,却被锦衣卫无情地推开,一同押上另一辆囚车。
我们一家,就这样成了阶下囚。
我被关进了诏狱。
京城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这里阴暗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烂的气味。
墙壁上,是涸的暗红色血迹。
隔壁的牢房里,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
我一个文弱书生,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我的心脏。
我会死在这里吗?
会被严刑拷打,屈打成招吗?
同牢的,还有几位平里与侯府走得近的官员。
大家面如死灰,相对无言。
我们都知道,进了这里,就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
谋逆,是诛连九族的大罪。
我的家族,我的父母,都会因为我而死。
想到这里,我心如刀割。
悔恨,淹没了我。
我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要去攀附权贵!
恨自己为什么要有那么大的野心!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安分守己,是不是就不会有今之祸?
时间,在无尽的黑暗和恐惧中流逝。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天,还是两天?
牢门被打开了。
我以为,是来提审我,对我用刑的。
我闭上眼,准备迎接痛苦的降临。
然而,来的却是一个小太监。
他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我们。
“哪个是沈渡?”
他尖着嗓子问。
我睁开眼,有些茫然。
“我……我就是。”
小太监展开手中的一卷黄绫。
“圣旨到,沈渡接旨。”
圣旨?
给我一个死囚的圣旨?
我心中充满疑惑,但还是跪了下来。
牢房里的其他人,也都惊疑不定地看着。
小太监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我以为,那会是赐死的圣旨。
然而,圣旨上的内容,却让我如遭雷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经查,前科状元沈渡,于三载之前,已与其原配商贾之女许氏断绝关系。”
“其休书中言,‘不为铜臭所污’,可见其心志。与商贾世家划清界限,足见其清白。”
“柳氏谋逆,株连其族,沈渡既已脱离商贾系,亦未深涉柳氏党争,特赦其无罪,即刻释放。”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