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陆氏集团总部。
叶晴站在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楼下，仰头望去，阳光在镜面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她穿着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员工卡——上面印着她的名字：陆星辰，职位：部高级经理。
这是她第一次以陆家千金的身份进入陆氏，也是她调查二十年前真相的开始。
“紧张吗？”身边，苏星辰轻声问。他以特聘医学顾问的身份，陪她一起入职——这是陆霆琛的安排，表面上是为员工提供健康咨询，实际上是保护她。
“有一点。”叶晴深吸一口气，“哥，你说公司里的人会怎么看我？空降的千金大小姐，还是…来夺权的麻烦？”
“别想那么多，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苏星辰拍拍她的肩，“记住，你是来学习的，也是来查真相的。保持低调，多看，多听，少说。”
两人走进大堂，前台小姐看到叶晴的员工卡，立刻站起来，恭敬地行礼：“陆小姐早，苏医生早。陆总交代，让您直接去顶楼总裁办公室，他在等您。”
电梯直达顶层。走出电梯，是宽敞明亮的接待区，周谨已经等在那里了。
“陆小姐，苏医生，这边请。”周谨引着他们走向总裁办公室，路上低声提醒，“陆总在开早会，十分钟后结束。另外，陆远征副总和陆婷婷小姐也在里面，他们…对您的入职有些意见。”
叶晴脚步一顿：“什么意见？”
“认为您没有工作经验，不适合担任高级经理的职位，建议从基层做起。”周谨顿了顿，“陆总为您争取了很久，但二爷那边很坚持。您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谢谢周特助。”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争吵声。
“霆琛，我不是针对星辰，我是为了公司好。”是陆远征的声音，听起来语重心长，“部高级经理要负责上亿的，星辰刚从国外回来，对国内情况不熟悉，也没有管理经验，直接上任风险太大了。万一出了差错，损失的不是她一个人，是整个公司。”
“二叔说得对。”陆婷婷附和道，“哥，我知道你想补偿星辰姐，但也不能拿公司开玩笑啊。要不这样，让星辰姐先给我当助理，我带她熟悉熟悉业务，等差不多了再提拔，怎么样？”
叶晴在门外听着，握紧了拳头。给她当助理？陆婷婷只比她大一岁，进公司两年，还在基层轮岗，有什么资格带她？
“婷婷，星辰是你姐姐，注意你的语气。”陆霆琛的声音很冷，“至于二叔的担心，我理解。所以我已经安排好了，让周谨做星辰的副手，协助她处理常事务。另外，星辰的第一个是江城新区的改造，预算只有五千万，就算有失误，也在可控范围内。这样安排，二叔觉得可以吗？”
陆远征沉默了几秒，笑了：“既然你都安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不过霆琛，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你要负全责。毕竟，你是总裁，星辰是妹，避嫌还是要的。”
“我明白。”
门开了，陆远征和陆婷婷走出来，看到门外的叶晴，陆远征笑着点点头：“星辰来了，欢迎入职。好好，别让你哥失望。”
“谢谢二叔，我会的。”叶晴礼貌地回应。
陆婷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屑，但没说什么，跟着父亲走了。
叶晴走进办公室，陆霆琛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仔细看了看她：“昨晚睡得好吗？时差倒过来了？”
“嗯，好多了。”叶晴看着哥哥眼下的乌青，知道他肯定又一晚没睡，“哥，谢谢你为我做这些。其实，从基层做起也可以的，我不想让你为难…”
“没什么为难的。”陆霆琛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星辰，你是陆家的女儿，是陆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不需要从零开始，也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记住，在这个公司，除了我，没人能命令你。如果有人为难你，或者让你不舒服，直接告诉我，我来处理。”
叶晴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这二十年来，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毫无保留的庇护。养父母虽然爱她，但他们是温和的知识分子，教她与人为善，教她谦逊有礼，却从没告诉她，受了委屈可以找谁撑腰。
“谢谢哥…”
“又说谢。”陆霆琛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对待小孩子，“走，我带你去部，见见你的团队。周谨，把星辰的资料拿上。”
部在28楼，整层都是开放式的办公区，用玻璃隔出一个个小办公室。陆霆琛带着叶晴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好奇地看着她。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陆星辰，部新任高级经理，负责江城新区改造。”陆霆琛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整个楼层，“星辰刚从美国回来，对国内情况不太熟悉，希望大家多帮助她。周谨会暂时担任她的副手，协助她工作。好了，大家继续忙吧。”
他转向叶晴，压低声音：“最里面那间是你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中午一起吃饭，我带你去员工餐厅。现在，你先熟悉一下环境，看看资料。有什么不懂的，问周谨，或者直接问我。”
“好。”
陆霆琛离开后，叶晴在周谨的陪同下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落地窗外是江城的江景。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电脑、文件夹，还有一盆小小的绿植。
“陆小姐，这是江城新区改造的全部资料。”周谨递给她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概况、预算、时间表、方信息，都在里面。另外，这是部的人员名单和他们的简历，您需要的话可以看看。”
“谢谢周特助。”叶晴接过，在办公桌后坐下，翻开资料。
江城新区改造，是陆氏今年最重要的之一。要在老城区的基础上，打造一个集商业、住宅、文化于一体的现代化社区，总50亿，分五期进行。她负责的是第一期，主要是拆迁和地基工作，预算5千万。
看起来很简单，但叶晴知道，拆迁是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涉及到原住民的利益，涉及到施工安全，涉及到政府审批…每一步都暗藏风险。
“周特助，这个，之前是谁在负责？”她问。
“本来是陆远征副总在管，但上个月他主动提出，要专注海外业务，就把国内的都交出来了。”周谨顿了顿，“不过，组的核心成员，大多是陆副总的人。您要多注意。”
叶晴心里一紧。陆远征的人？那她这个空降的经理，能指挥得动他们吗？
“我知道了。周特助，麻烦你把组的主要成员叫进来，我想开个短会，互相认识一下。”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都好奇地打量着叶晴。
“大家好，我是陆星辰，新任经理。”叶晴站起身，微笑着自我介绍，“我刚回国，对国内的情况不太熟悉，以后还要请大家多指教。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吧，从我开始——我26岁，纽约大学艺术史和经济学双学位，之前在加州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实习过半年。虽然经验不多，但我会努力学习，希望能和大家一起，把做好。”
她说完，看向左手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您先来吧。”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不冷不热地说：“王建国，45岁，部副经理，在陆氏了二十年，主要负责工程监理。陆小姐，恕我直言，您这个背景，和建筑行业不太沾边啊。艺术史？那是鉴赏画的吧，能看懂施工图纸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周谨皱了皱眉，想说话，但叶晴抬手制止了他。
“王经理说得对，我确实看不懂施工图纸。”叶晴坦然承认，“但我懂艺术，懂美学，懂一个社区该怎么设计才能让人住得舒服。而您懂工程，懂技术，懂怎么把图纸变成现实。我们，正好互补，不是吗？”
王建国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再说了，”叶晴笑了笑，语气轻松但带着锋芒，“我虽然看不懂图纸，但我看得懂预算表，看得懂合同条款，也看得懂…财务报表。王经理，您说对吧？”
这话里有话。王建国的脸色变了变，低下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其他人的介绍就顺利多了。有预算专员，有法务顾问，有拆迁协调员，有安全监督…每个人都说得很简单，但叶晴认真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显示她在用心记。
短会结束，其他人离开后，周谨低声对叶晴说：“陆小姐，王建国是陆远征的表弟，在部经营多年，基很深。您刚才那样怼他，不怕他给您使绊子吗？”
“怕，但更怕被他看扁。”叶晴整理着会议记录，头也不抬，“周特助，在这个公司，除了我哥，我没指望任何人真心帮我。所以，与其讨好他们，不如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这样，至少他们动手前，会多想想后果。”
周谨看着她冷静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看似温婉的大小姐，骨子里有股不输陆霆琛的狠劲。
“您说得对。不过，王建国这个人很记仇，您要小心。另外，部还有一个人您要注意，叫李强，是拆迁办的主任，也跟陆远征走得很近。拆迁这块最容易出事，他可能会给您挖坑。”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叶晴看向他，认真地说，“周特助，我知道你是我哥的人，以后还要多麻烦你。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我们随时沟通。”
“好。”
中午，员工餐厅。
叶晴和陆霆琛坐在靠窗的位置，周围几桌都空着，显然没人敢靠近总裁用餐的区域。林薇薇也在，她上午去了趟医院复查，结果很好，顺路过来一起吃午饭。
“怎么样？上午还顺利吗？”林薇薇问。
“还行，开了个短会，认识了一下团队成员。”叶晴喝了口汤，“不过有个副经理，好像不太服我。”
“王建国？”陆霆琛问。
“嗯，哥你知道他？”
“知道，二叔的人，在部很多年了，有点能力，但心思不正。”陆霆琛给她夹了块鱼，“别担心，他不敢明着为难你。如果他真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告诉我，我来处理。”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叶晴摇头，“哥，你把我安排在这个位置，肯定有很多人不服。如果我什么事都靠你解决，他们会更看不起我。我要靠自己的能力，让他们心服口服。”
陆霆琛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笑了：“好，有骨气。不过记住，别太勉强，该求助的时候要求助。你是我妹妹，不需要证明给任何人看。”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试试。”叶晴也笑了，转头看向林薇薇，“薇薇姐，你下午有事吗？要不要来部看看？我办公室风景很好，能看到江景。”
“好啊，正好我下午没事。”林薇薇点头，又看向陆霆琛，“对了，星辰的，是不是和爸当年的事有关？”
陆霆琛的表情严肃起来：“嗯，江城新区就是当年那个的二期。星辰负责的一期，就是当年出事的3号地块。不过那片地后来被政府收回了，荒废了二十年，现在重新开发。”
叶晴心里一动：“那我是不是能接触到当年的资料？”
“应该能，档案室里可能还有留存。不过，”陆霆琛看着她，“星辰，查归查，但要注意安全。二十年前的事不简单，牵扯到很多人。我不希望你冒险。”
“放心吧哥，我有分寸。”
吃完饭，林薇薇陪叶晴回部。电梯里，林薇薇轻声说：“星辰，谢谢你。我知道查这件事有风险，但你刚回来，就这么帮我…”
“薇薇姐，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叶晴握住她的手，“而且，我也想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不只是为你，也是为我自己。我母亲的死，我的走失，都跟那件事有关。我必须查清楚。”
“嗯，我们一起。”
回到办公室，叶晴让周谨去档案室调取当年的资料。周谨很快回来了，但脸色不太好看。
“陆小姐，档案室的人说，二十年前的资料，三年前就销毁了。说是公司规定，过十五年不用的档案，统一销毁。”
“销毁了？”叶晴皱眉，“谁签的字？”
“是…陆远征副总。当时他是总监，有权处理档案。”
果然。叶晴心里冷笑，销毁得真净。
“那还有别的渠道能查到吗？政府那边应该有备份吧？”
“有，但需要正规手续，而且…”周谨犹豫了一下，“档案局的局长，是王建国的岳父。如果我们去查，他肯定会知道。”
一环扣一环，陆远征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叶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看来，想从正规渠道查，是不太可能了。
“陆小姐，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周谨压低声音，“当年那个的老员工，可能还有人记得。我查了一下，当时国华建筑有三十多个工人，出事后，大部分都离开江城了，但还有几个人留下来，在别的工地活。如果能找到他们，也许能问出点什么。”
“能找到吗？”
“我试试，但需要时间。而且，要悄悄进行，不能让人知道。”
“好，你去办，小心点。”叶晴想了想，又说，“另外，帮我查一下王建国和李强的财务状况，尤其是最近几年的。陆远征给他们好处，总要留下痕迹。”
“明白。”
周谨离开后，林薇薇担忧地说：“星辰，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如果被陆远征知道你在查他，他可能会对你不利。”
“我知道，但这是最快的办法。”叶晴看着窗外，眼神坚定，“薇薇姐，有些仗，必须打。有些真相，必须查。否则，我们永远活在别人的算计里，永远提心吊胆。我宁愿冒险，也要把事情弄清楚。”
林薇薇看着她，突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是为了母亲的医药费，签下契约，走进陆家这个漩涡。现在，叶晴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也许，这就是陆家女人的命运。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
“星辰，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林薇薇握住她的手，“如果你出事，你哥会疯的，我也会。我们不能再失去任何亲人了。”
“我答应你。”叶晴回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
下午，叶晴开始正式工作。她仔细看了资料，又让周谨拿来近三年的财务报表，一页一页地看。虽然专业不对口，但她经济学不是白学的，很快看出了问题。
预算表里，有几笔支出很可疑。比如，拆迁补偿款比市价高了20%，但拆迁户的签字文件却不全。比如，建材采购的价格，比市场均价高了15%，但供应商是一家刚成立的小公司，注册资金只有五十万。
“周特助，这家‘鸿运建材’，是什么背景？”她指着文件问。
周谨看了看，摇头：“不清楚，以前没过。不过，这家公司的法人叫李强，和拆迁办的李强同名。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李强？叶晴眼神一冷。拆迁办主任，自己开建材公司，然后高价卖给公司？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查一下这个李强，还有这家公司。另外，拆迁补偿款的事，也查清楚。我要知道，多出来的20%，进了谁的口袋。”
“好，我马上去办。”
晚上六点，下班时间。叶晴还在看文件，手机响了，是苏星辰。
“星辰，下班了吗？我在楼下等你，一起吃饭。”
“好，我马上下来。”
叶晴收拾好东西，和周谨交代了几句，下楼。苏星辰的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累了吧？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苏星辰递给她一瓶水。
“还好，就是发现了很多问题。”叶晴系好安全带，把发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苏星辰听完，眉头紧皱：“这个李强，胆子也太大了。星辰，你要小心，这些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贪污，肯定有后台。你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但我不能不管。”叶晴看着窗外，“哥，这个公司是我爷爷和爸爸的心血，我不能看着它被这些人蛀空。而且，查清这些事，也许能顺藤摸瓜，找到二十年前的线索。”
“你说得对，但还是要小心。”苏星辰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心疼地说，“星辰，有时候我在想，让你回陆家，到底是对是错。如果你不回来，现在还在纽约读书，过着简静的生活。可现在…”
“哥，你别这么说。”叶晴转头看他，笑了，“回陆家，是我自己的选择。虽然很累，很难，但我不后悔。因为在这里，我有哥哥，有嫂子，有爷爷，有一个真正的家。这是我在美国二十年，从未感受过的温暖。所以，再难我也不怕，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苏星辰的眼眶红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好，既然你决定了，哥就陪你。无论发生什么，哥都在你身边。”
“嗯，谢谢哥。”
车子驶入车流，朝陆家老宅的方向开去。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而陆氏集团28楼的某间办公室里，王建国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远去的车，脸色阴沉。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二爷，陆星辰开始查账了。李强那边，恐怕瞒不住了。”
电话那头，陆远征的声音很平静：“慌什么，让她查。一个黄毛丫头，能查出什么？李强那边，你让他把屁股擦净。至于那丫头…给她找点麻烦，让她知难而退。”
“明白。对了，她让周谨在查当年的事，好像在找国华建筑的老员工。”
陆远征沉默了几秒，冷笑：“那就让她找。找到了，正好一网打尽。记住，做得净点，别留下把柄。”
“是。”
挂了电话，王建国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眼神阴鸷。
陆星辰，这是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夜色渐深，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风暴的中心，是那个刚回家不久的陆家千金，和她想要守护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