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皱眉,试图挣脱他的手。
“将军这是何意?婚既已退,还请自重。”
我的声音很冷。
萧决却像是没听见,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将我的手腕捏碎。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说……烟儿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他一字一顿地问,呼吸急促。
我心中巨震。
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除了我安在靖王府的眼线,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稳住心神,面上不动声色。
“将军在说什么胡话?柳姑娘腹中的孩子,自然是将军的。不然,将军为何要在大婚之,为她悔婚?”
我故意加重了“悔婚”二字。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诈我?不可能,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像是装的。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难道他能听见我心里的话?】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太匪夷所思了。
萧决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显然被我的话,或者说,被我心里的想法,冲击得不轻。
他拽着我的手,力道松了些,眼神却更加惶惑。
“你……你再说一遍。”
他说。
我决定试一试。
我看着他,目光平静。
“将军,男女授受不亲。”
【测试一下。今天天气真好,晴空万里,可惜被一条蠢狗毁了心情。】
萧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
今阴云密布,哪来的晴空万里?
蠢狗?
是在说他吗?
他眼中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
成了。
他真的能听见我的心声。
这个发现,让我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等奇事竟会发生。
喜的是,我似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报复方式。
一个让他身败名裂,痛不欲生,却又抓不到我任何把柄的方式。
“萧将军,你若再不放手,休怪我不客气了。”
兄长沈言挡在我身前,面色不善。
萧决像是被惊醒,猛地松开了我的手。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柳如烟此时也追了出来,楚楚可怜地扶住他。
“萧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沈姐姐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着,还拿一双含泪的眼睛,委屈地看着我。
【演技真好,不去唱戏可惜了。这柔弱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可惜啊,萧决现在满脑子都是靖王那张脸,怕是没心情欣赏你的表演了。】
果然,萧决浑身一震,猛地推开了柳如烟。
柳如烟没料到他会突然推开自己,惊呼一声,险些摔倒。
“萧哥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萧决却没有看她,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羞辱,有怀疑,还有一丝……哀求?
【求我?求我告诉你这不是真的?晚了。在你当众悔婚,把我沈家的脸面踩在脚下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我对着他,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将军,保重。”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登上了丞相府的马车。
兄长扶着我上去,然后冷冷地对萧决说:
“萧将军,今之辱,我沈家记下了。来,定当奉还。”
马车缓缓启动。
我掀开车帘,看见萧决还站在原地,失魂落魄。
柳如烟在他身边,焦急地说着什么,他却充耳不闻。
【这下,他该睡不着觉了吧。一边是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一边是即将戴上的绿帽子。不知道我们的大将军,会怎么选呢?】
我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回到丞相府,府中已是一片愁云惨雾。
父亲被安置在床上,太医正在诊脉。
母亲在一旁垂泪。
看到我回来,母亲一把拉住我。
“薇儿,我的儿,你受委屈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娘,我没事。爹怎么样了?”
太医起身,对我们拱了拱手。
“相爷是急火攻心,气血上涌,并无大碍。老夫开一副安神的方子,静养几便好。”
我们都松了口气。
送走太医,我让下人都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还有昏睡的父亲。
兄长沈言一脸怒容。
“妹妹,你放心。萧决如此欺辱我沈家,我绝不会放过他!明我便上奏陛下,弹劾他德行有亏,不配为将!”
我摇了摇头。
“哥,不可。”
“为何不可?他让我们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沈言激动道。
“萧决手握重兵,镇守边关,是陛下的心腹。仅凭德行有亏,是扳不倒他的。反而会惹得陛下不快,认为我们沈家以私废公。”
我冷静地分析。
【弹劾有什么用?我要的是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我要让他知道,他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放弃了什么。我要让他亲手把柳如烟和她肚子里的孽种,送上绝路。】
母亲擦了擦眼泪。
“那……那薇儿的婚事怎么办?这下全京城都知道……”
“娘,女儿不嫁也罢。”
我淡淡地说,“至少,不用嫁给一个蠢货。”
【嫁给他?我宁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不过话说回来,萧决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怀疑柳如烟了吧。柳如烟身上,可是有不少和靖王有关的东西。比如,那支靖王赏的南海珍珠簪。我记得,柳如烟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时常戴着。】
我端起药碗,吹了吹,准备喂父亲喝药。
而此时的将军府,却是一片风声鹤唳。
萧决把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见。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我心里的话。
“蠢货。”
“肚子里揣的是靖王的种。”
“绿帽子又大又亮。”
这些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盘旋。
他想不信,可我那句“今天天气真好”,又让他无法不信。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个人,钻进了他的脑子里,把他所有的想法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比那更可怕。
是沈薇,她能把她的想法,灌进他的脑子里!
他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
靖王……烟儿……
怎么可能?
烟儿那么单纯善良,怎么会和素有风流之名的靖王扯上关系?
一定是沈薇在胡说!
她被退婚,心生怨恨,所以故意编造谎言来污蔑烟儿!
一定是这样!
他努力说服自己。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说:万一是真的呢?
【那支靖王赏的南海珍珠簪……】
沈薇的“心声”,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在他脑中响起。
南海珍珠簪?
萧决猛地顿住脚步。
他想起来了。
烟儿头上,确实经常戴着一支珍珠簪。
那簪子造型别致,珍珠圆润硕大,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曾问过烟儿簪子的来历。
烟儿说是过世的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他当时还心疼不已,觉得烟儿身世可怜。
可现在……
他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靖王……前段时,西域进贡了一批极品南海珍珠,陛下全赏给了靖王。
这件事,京中人尽皆知。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推开书房的门,大步向柳如烟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