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叠厚厚的报销单据被甩在桌面上,几张散落下来,飘到我脚边。
那是上季度我为了拿下雷总那个4000万的大单,垫付的所有费用明细。
“徐朗,你自己看看,这数字你看得下去吗?”
王强一屁股坐在真皮老板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甚至没正眼看我。
“一顿饭吃了八千?住宿全是五星级?还有这瓶酒,两万?”
他手指敲着桌面,发出咄咄人的声响。
“你是来工作的,还是来享受的?咱们部门以前谁敢这么报销?你这是把公司当冤大头啊!”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单据,把它们一张张抚平,压住心头蹿起的一股无名火。
“王总,雷总是出了名的难搞。他只喝那个年份的罗曼尼康帝,而且必须提前两小时醒酒,醒酒器的角度都有讲究。”
我指着那张酒水单,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这瓶酒是我托朋友从香港人肉带回来的,比市场价便宜了三千。那天雷总喝高兴了,才肯在合同上签字。”
“还有这住宿。”
我又抽出一张单据。
“雷总习惯在那家酒店谈事,我在那里开房是为了方便随叫随到。那天凌晨三点他突然要改方案,如果我住在十公里外的如家,这单子早就黄了。”
“够了!”
王强猛地一拍桌子,保温杯里的水溅出来几滴。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借口!我就问你,这6万3是不是你花的?”
“是。”
“那就行了。”
王强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眼神里满是鄙夷。
“人家林珊珊,第一次出差去跑市场,住的是一百二的快捷酒店,吃的是十五块的盒饭。虽然只带回来八百块的业绩,但人家的投入产出比在那摆着!”
“你呢?花了公司六万三!就为了让你过那把上流社会的瘾?”
我被他这套强盗逻辑气笑了。
“王总,小学数学咱们都会算。我投入六万三,换回四千五百万现金流,利润率超过40%。林珊珊花两千块差旅,换回八百块业绩,这是纯亏损。”
“您要是觉得我不该花这钱,那行,这四千万的业绩您也别算在我头上。”
王强脸色一沉,显然是被我戳中了痛处。
但他这种老油条,最擅长的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
“业绩?为公司创造利润那是你的本分!是你拿工资该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子上。
“但是铺张浪费,这就是态度问题!是人品问题!”
“财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这6万3,属于违规报销,不仅不给报,还要从你的绩效奖金里扣除。”
“这就是为什么你只发了两百块。”
他盯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得意,仿佛在欣赏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蚂蚁如何挣扎。
“徐朗,你是老员工了,要有大局观。公司现在提倡降本增效,总得有人出来做个反面教材,鸡儆猴嘛。”
“所以,那两万块给了林珊珊,是表彰她‘节约’?”我咬着牙问。
“对。”王强理直气壮,“珊珊虽然业务不熟,但她听话,懂事,知道替领导分忧。不像你,仗着有点业绩就想骑在公司头上。”
我看着眼前这张油腻的脸,突然觉得那个拼命喝酒、通宵改方案的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行。”我点点头,把手里的单据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这钱,我不报了。”
王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服软。
他眼里的得意更浓了。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哦不,中年人,要懂得低头。”
他走回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随意地扔给我。
“这季度就这样了。下周雷总那个两千万的新标,技术答辩你不用去了,把资料整理好,交给珊珊。”
我猛地抬头:“雷总只认我。”
“雷总认的是我们公司的招牌!”王强不耐烦地挥挥手,“珊珊需要锻炼机会,你去给她做副手,在台下帮她翻翻PPT就行。眼光放长远点,公司不会亏待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