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主桌。
我径直走向宴会厅的出口。
高跟鞋踩在红地毯上,一步一步,异常清晰。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周明和刘岚惊慌失措的叫喊。
“温暖!你站住!”
“你敢走!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
我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我的父母和几个亲戚已经追了上来。
妈妈一把拉住我,眼圈都红了。
“暖暖,你……”
我爸拍了拍我妈的肩膀,沉声对我说。
“走,闺女,咱们回家。”
“这婚,不结也罢!”
我心头一暖,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点了点头,跟着我爸妈走出了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宴会厅。
外面的空气很冷,吹在脸上,却让我清醒了许多。
我们刚上车,周明就追了出来。
他冲到车前,用力拍打着车窗。
“温暖!你下来!我们谈谈!”
我爸脸色铁青,发动了车子。
周明不肯让,直接张开双臂拦在车前。
“你不下来我就不走!”
我看着车窗外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我降下车窗。
“周明,让开。”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让!你先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他吼道。
丢人现眼?
我笑了。
“我丢人现眼?”
“在婚礼上被婆婆当众捐的人是我,现在成我丢人了?”
“周明,你但凡有点担当,刚才在台上,就该站出来说句话。”
“而不是像个鹌鹑一样缩在后面,指望我忍气吞声,为你全家的荒唐买单。”
周明被我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那是我妈!她年纪大了,说话不中听,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
“为了这点小事,你就要悔婚?你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当什么了?”
小事?
我看着他,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原来在他眼里,尊严被当众践踏,被索取远超我们能力范围的家用,都只是“小事”。
我彻底心死了。
“周明,我最后说一遍,让开。”
“否则,我报警了。”
周明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决绝,愣住了。
我爸趁机一脚油门,车子绕过他,驶上了大路。
后视镜里,周明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婚纱被我脱下来,随意地扔在地上,像一滩没有生命的白云。
我换上便服,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卸妆。
镜子里的女孩,妆容精致,眼神却空洞。
这就是我满心欢喜,期待了半年的婚礼。
最后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手机一直在响,是周明打来的。
我没接,直接关了机。
晚上,我爸妈敲门进来。
妈妈端着一碗热汤,坐在我床边。
“暖暖,别想太多了,喝点汤。”
我摇摇头,没什么胃口。
我爸叹了口气。
“今天这事,周家做得确实太过分了。”
“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家,小两口孝敬父母是应该的,但哪有在婚礼上这么的?”
“一张嘴就是一万八,他们家是金子做的吗?”
我妈也跟着说:“就是!周明那孩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这么没主见。他妈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以后子怎么过?”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其实,刘岚的强势和周明的软弱,我不是第一天知道。
只是我总抱着一丝幻想,觉得结了婚,我们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情况会好一些。
是我太天真了。
一个男人,如果在自己婚礼上都无法维护妻子的尊严,你还能指望他在以后漫长的婚姻生活中,为你遮风挡雨吗?
答案是不能。
第二天一早,我刚开机,周明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温暖,你在哪?”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在家。”
“你听我解释,昨天是我妈不对,我已经说她了。她就是爱面子,话赶话说到那了,不是真要你们交那么多。”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你先回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别把事情闹大。”
“婚礼搞成这样,我们家亲戚都在看笑话,我妈气得一晚上没睡着。”
我听着他颠三倒“四”的辩解,句句不离他妈,句句不离他们家的面子。
却没有一句,是真正关心我的感受。
“周明。”我打断他。
“嗯?”
“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温暖,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真的要因为这件事就结束吗?”
“你忘了我们以前多开心了吗?”
以前?
是啊,以前是很开心。
他会为了给我买一个我喜欢的包,吃一个月的泡面。
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半夜跑几条街给我买药。
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
可是,人是会变的。
或者说,有些深蒂固的东西,在平时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在面临重大选择时,才会暴露无遗。
比如,在他心里,他母亲的权威和他们家的面子,永远排在我的前面。
“周明,你是个好人。”
我说。
“但是,我们不合适。”
“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完全顺从你母亲,把你家当成天,任劳任怨付出的妻子。”
“而我,做不到。”
说完,我挂了电话,然后拉黑了他的号码。
我知道,这样做很残忍。
但长痛不如短痛。
这场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婚姻,对我来说,是一场及时的止损。
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通后,是刘岚尖锐的声音。
“温暖!你什么意思?把周明拉黑了?你长本事了是吧!”
“我告诉你,彩礼钱我们家出了,酒席办了,你想就这么算了,门儿都没有!”
“你要么乖乖回来给周明道歉,要么就把我们家花的钱,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我听着她气急败坏的威胁,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刘阿姨。”
我换了称呼。
“钱的事,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坐下来,拿上计算器,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包括你们给的彩礼,也包括我们家回的嫁妆,还有酒席的费用,我们两家各承担一半。”
“算清楚了,该补多少,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刘岚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冷静,一时语塞。
“你……你……”
“另外,我友情提醒您一句。”
“婚姻不是买卖,儿媳妇也不是您花钱买回来的保姆和提款机。”
“如果您一直抱着这种思想,那么不管周明将来娶谁,都不会幸福。”
说完,不等她反驳,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并且,也拉黑了这个号码。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知名律所当律师的顾言。
邮件内容很简单。
“顾言,你好。我需要你的帮助,关于解除婚约和财产分割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