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深冬很冷,暴雨刺骨寒凉。
姜姜扛着暴雨回来,她穿着单薄的陈旧衣裳,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篮子,里面装着这三天从山里采回来的蘑菇。
幸好她在山里没有迷路太久,不然就赶不上爸爸的生啦。
“蘑菇……三块钱一斤,十斤……三十块钱……”
她掰着小手指算着。
给爸爸买的打火机,要二十八块钱。
还剩下两块钱,只能买两个馒头了。
唔……
省着吃,还是可以吃三天的。
放好蘑菇后,姜姜熟练的从狗窝旁边拿出打扫工具,开始打扫着外面的卫生。
认真的擦净了她的小窝。
虽然这次迷路了,但她回来的时候捡到了一双新鞋子。
下次去采蘑菇的时候,就不会磨破脚脚了。
希望爸爸收到礼物会开心。
会……喜欢她一点点。
“咕咕……”
肚子又响了,比昨天更频繁。
姜姜摸着自己的小肚子,饿太久的刺痛感让她脸色发白,“乖哦,爸爸不喜欢麻烦的小孩哒。”
“明天再咕咕哦。”
小团子又把别墅从里到外都收拾了一遍,她对佣人们嫌弃的视线视若无睹,随后便带着蘑菇去卖钱钱了。
买了打火机。
还卖了两个馒头!
姜姜盘算着,这几天吃馒头的时候,可以就着一些草跟叶子吃。
她已经吃了很久了,能分辨出来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等养好伤之后,她就可以又进山采蘑菇赚钱吃饭饭啦。
小团子从中午等到了深夜。
终于,豪车停在别墅门口。
身着高定的顾延舟一手撑伞,一手抱着星星回家,眉眼之间闪烁着慈父的温柔光辉。
“星星,今天开心吗?”
“开心~”星星柔声道:“今天爸爸过生,带星星吃了海鲜大餐耶!超级好吃。”
“隔~都怪爸爸让星星吃太多,星星肚子都痛痛了。”
“爸爸帮你揉揉。”顾延舟放下星星,轻轻揉着她的肚子,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终于,他看到了站在狗窝旁不知所措的姜姜。
不耐与烦躁同时熟练地涌上心头。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爸、爸爸……”姜姜深吸一口气,连忙从衣兜里拿出打火机递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祝你生快乐鸭!~”
小小手掌捧着她精心挑选的打火机,一双手起不少薄茧,还有许多伤口。
顾延舟皱着眉,“你又是从哪儿捡来的破烂?”
“姜姜姐?”星星从顾延舟的怀里下来,一把伸手将那打火机扔到了垃圾桶里。
顺手还扔了狗窝旁用塑料袋装着的馒头。
她的手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比云朵还要柔软。
“爸爸说过很多次啦,你不能总是捡垃圾回家的,多脏啊!”
“不要,我的馒头……”姜姜追了上去,就要从垃圾桶里将馒头捡出来。
可她太矮了,捡不到。
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三天没有吃饭了……
“爸爸。”星星一脸委屈的看着顾延舟,“星星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星星只是不想家里被姜姜姐,还是说……还是说,我是后来的女儿,我在姜姜姐的眼里就是个外人……”
“她肯定很讨厌我破坏了你们的关系吧?”
“胡说什么?”顾延舟蹙眉,“她跟你没得比。”
“姜姜,马上离开这里,今后不要跟别人说我是你父亲。”
说话的人是爸爸顾延舟,他撑着劳斯莱斯雨伞,一席高定西装站着,眉眼间满是不耐。
身后豪华的别墅烟囱还有壁炉飞出的烤烟。
与小家伙住的漏风狗窝形成鲜明对比。
姜姜愣住。
她脸色发白,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别叫我爸爸。”矜贵男人皱着眉,“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成天把自己弄得这么脏,真的很扫我的面子。”
“跟你那个母亲一个样子。”
当年,他曾在联姻之前疯狂的爱恋过一个唱京剧的戏子,爱到理智全无,生了一个女儿。
“我最后悔的,就是带你们母子俩回家。”
“她不出一年就傍大款跑了,而你……完完全全继承了她的全部劣性。”
“你连星星的头发都比不上。”
姜姜眼眶泛红,“不是的,你没有跟妈妈结婚,妈妈没有名分。”
“是你后来娶了苏阿姨,妈妈一直都很委屈的,妈妈经常伤心的哭……”
“够了。”顾延舟不悦的皱眉,家族联姻的事情,又不是他可以抗拒的。
说到底就是她抛下了他。
这对母女俩,就是他这辈子的人生污点。
星星是能做预知梦的小福星,未来会引领顾家成为京城第一大家族。
与之相比,姜姜就是个一无是处的扫把星。
“你不用再说了,我养不起你。”
“再不走,是想让我把你扔出去?”
这次,姜姜再也没有幻想了。
她抱着怀里已经有些坏掉的芭比娃娃,轻轻地在心里说——
妈妈,没事哦。
虽然爸爸总是说你不好,可是在姜姜心里,你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
小团子什么都没带,她也什么都没有。
虽然只有四岁,可她拿得起放得下。
姜姜一头扎进了暴雨里,她浑身都冷的厉害,想着……她要努力在大山旁边找个山洞,以后捡蘑菇也可以养活自己,还不用总是跑很远很远。
没关系,她一个人也可以的。
她会坚强的活下去。
可是,小团子长期营养不良的身子怎么扛得住?她本就在山上摔伤了,又冒着大雨得了风寒……
走了几个小时,她也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地走到了哪里。
直到精疲力尽,彻底倒在了磅礴大雨里。
姜姜起初冷的发麻发颤,现在却开始觉得暖和了。
幸福从未这样眷顾她。
她满足的闭上双眼,心想,终于能见到妈妈了……
……
与此同时,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锃亮的牛津皮鞋踩在泥地上。
男人身着剪裁精致的黑羊绒大衣,劳斯莱斯雨伞下的面容清冷。
作为刚上任的财阀掌权人,傅修砚只手遮天、权倾黑白两道。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人如临深渊,周身都泛着肃的冷。
“坏了。”宋特助微微蹙眉,“傅总,这里信号不好,我好像跟着导航走错路了……”
忽的,他余光瞥见了一只陷在泥泞里的小团子。
“老天,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个孩子?”
“嘶……她还活着吗?”
小团子额头滚烫,皮肤冻的发紫。
宋特助急忙把姜姜从泥泞里捞了出来,担心的问东问西。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会被丢在这里?”
“你爸爸呢?”
爸爸……
提到爸爸这两个字,姜姜的身子蜷缩着颤了颤。
“姜姜没有爸爸。”
来之不易的温暖不愿施舍姜姜太久。
她再次陷入无止尽的黑暗与冰冷,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宋特助明显感受到怀里的小团子轻颤了一下,她蜷缩着身子,本就灰暗的眼眸又沉了几分,好似随时都要乘风而去。
他看的心里难受,好似被人用力拧着喘不上气。
手里的雨伞不知不觉中已经倾向了小团子。
“团子,那你妈妈呢?”
“妈妈去世了。”
“唉!”宋特助差点没忍住骂娘,这孩子也太可怜了。
姜姜强撑着沉重眼皮不让自己昏过去,可强烈的求生欲终究还是败在了本就营养不良的身体上,濒死状态下,就连呼吸都变得极为艰难。
傅修砚后退一步,“带下去。”
他本要转身离去,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人抓住了。
小团子气若游丝,意识不清。
“我不会一直没用的。”
“可不可以救救我?”
“求你了……”
傅修砚默了会儿,“又没说要把你扔掉。”
说罢,便将宋特助怀里的小团子一把提上了车。
宋特助:……
傅总,孩子不是你这样抱的。
诶?等等!
这还是洁癖严重的傅总第一次抱别人呢。
“救人。”傅修砚看着“缺胳膊少腿”的芭比娃娃,于心不忍的补了句——
“把她的娃娃也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