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下意识接住她，抬起的手却不知道该落在哪儿。
她肩膀微微发颤，他以为姜岁音是被这变故吓到，心中涌起没来由的怒火，粗声粗气地道：“怕什么，谁他娘敢玩阴的，我把他揪出来抽筋扒皮！”
今他若是没来，这会儿保不齐躺在地上的就是姜岁音了。
光天化都敢下此毒手，可想而知平她在这府里过的是什么子！
思及此，裴妄眼底更添三分狠戾。
杨氏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扶着桌才勉强站稳。
这话分明是说给她听呢！
今之事她敢赌咒发誓并非她所为，她若想姜岁音死，毒无异于是最蠢的法子！
可她百口莫辩，厨房的一切都要经过她手，若是没她的吩咐，谁敢胆大包天对主子下手？甚至于那碗汤还是她亲自递给姜岁音的！
包括现在，姜显明脸色铁青，看向她的目光透着质疑，连女儿姜含烟都用惊疑不定的眼神打量她！
杨氏气得眼前发黑，头次体会到哑巴吃黄连的滋味，要不是姜岁音没那本事手厨房的事，她都怀疑是这死丫头自导自演设计她！
“老爷，人命关天，背后之人的用心险恶可见一斑！咱们府里不知道何时竟藏了这么个包藏祸心的，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府上一个太平啊！”
杨氏咬着牙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这时候她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与自己撇清系。
姜显明神色犹疑，心中的天秤隐有倾斜。
杨氏管家多年，未曾出过什么纰漏，对音音也向来是关爱有加，照理说她完全没有动机，更遑论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姜显明还未说话，裴妄不耐地撇过来：“查自然是要查的，既然要查，索性把这府里藏污纳垢的地方查个一清二楚！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真不知我夫人从前过的是什么子！”
他这样指桑骂槐的话，让姜家众人纷纷面红耳赤。
被一个晚辈当众奚落，姜显明脸色难堪，愣是不敢说什么。
裴妄已经自顾自的搂着姜岁音坐下。
她看起来状态仍然不太好，眼尾洇红，目光惶恐无措，紧紧拉住裴妄的手，时不时瞄向他，极其缺乏安全感的样子。
裴妄怪不自在，觉得她湿漉漉的眼神好似被雨淋湿无家可归的小狗，他心尖莫名窜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这感觉陌生极了，令他如坐针毡。
可能是觉得什么都不做不太好，他沉着脸神情凶神恶煞，却极快捏了捏她的手指，有点撑腰的意味：“不用怕。”
姜岁音抬起水润的眼眸，懵懂地点头。
事实上，她真没表面上那样弱不禁风。
之所以表现得这样，是想借此机会再仔细观察裴妄头顶的绿幕，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姜岁音的脑子并不算十分聪明，过去读书的时候，教习的夫子还经常说她反应迟钝。
但她隐约觉得，这事不像是杨氏能做的。
和这位继母打了十几年交道，对方的秉性她多少了解，比起这种净利落的手段，她更擅长绵里藏针，钝刀子割肉。
她目光不着痕迹落在裴妄头顶，从杂乱的弹幕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好险好险！差点儿音音就喝下有毒的汤了！】
【安啦，原剧情里她也没喝的，只不过刚才那场面确实！】
【狗皇帝可真不要脸！得不到的就要毁掉，还贵为一国之君呢，我呸！这手段太下作了！】
……
姜岁音浑身一震，瞳孔不由自主放大。
裴妄感知敏锐，偏头看她：“怎么了？”
她咬着唇摇摇头，失魂落魄地垂下头，心中却惊骇不已。
要她的人，竟然是陛下？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早逝，姜岁音周身发冷。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陛下若想她，躲得过初一，她又躲得过十五么？
不对。
陛下想她死，大可不必这样迂回，一道圣旨下来，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之所以用这么隐秘的方式，无非是因为……忌惮。
姜岁音忽地抬头，看向裴妄。
她老看自己做什么？
裴妄僵硬地坐直了身子，心中怪不自在。
这时，小厮拽着匆匆赶来的府医进门。
杨氏连忙上前，端起主母的架子：“王府医，你赶紧瞧瞧这猫是什么情况？”
府医蹲下身察看，猫身已经僵硬，摇了摇头：“中毒。”
姜含烟平时宝贝这狸奴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却躲得远远的，眼里惊恐和嫌弃交织，不肯上前。
杨氏脸色变了变，嘴唇颤抖：“那您再看看这汤。”
王府医端起汤仔细察看，又拿出银针验了验，银针很快变黑，他面色有惊讶，确认地道：“是砒霜。”
杨氏倒吸口冷气：“这……怎么可能？”
她心中震惊不已，要知道这汤不止是为姜岁音准备的，他们也有可能会喝下。
涉及自身安危，杨氏沉不住气了，牙齿打颤：“去查，这汤都经了哪些人的手！敢在本夫人眼皮子底下行这等丧心病狂之事，简直无法无天！”
府医思忖片刻：“砒霜购买渠道有限，夫人可以顺着这个查。”
杨氏恍然大悟，扭头朝着贴身嬷嬷吩咐：“你去查。”
裴妄手撑着下颌懒洋洋看戏，嘴角噙着讥讽的弧度。
姜显明这时终于想起了受惊的女儿，来到姜岁音面前：“音音，吓到了吧？”
她抬起眼，见他眼里有痛心，有愤怒，“你放心，为父一定把罪魁祸首绳之以法，给你个交代！”
姜岁音眼睛清凌凌，心中却很平静：
如果父亲知道真凶是谁，还会这样言之凿凿么？
她其实知道答案。
权衡利弊之后的真心，还能叫真心吗？
……
不多时，嬷嬷去而复返，气还没喘匀脸色惊慌：
“夫人，不好了！厨房李师傅的那个徒弟赵阿贵，投井自尽了！定然是见事情败露，这才走投无路……”
杨氏愕然：“什么？”
裴妄鼓了鼓掌，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向杨氏：
“死无对证？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