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锣打鼓,软红十丈。
本该是喜气冲天的场面,然而气氛却沉寂的有些怪异。
迎亲队伍面色僵硬仓皇,只想赶紧走完流程,街道两方的百姓亦不敢高声喧哗,不知道的还以为办丧事呢!
说起来,今姜家嫁女,嫁的还是当今天子,眼瞧着姜家又要出一位皇后娘娘,本该是普天同庆的子。
然而众人的注意力似乎都不在这上面。
有百姓鬼祟张望,小声道:“进城了没?”
“估摸着快了,哎呦我这心慌的哩!听说那位生得青面獠牙,凶神恶煞,能让小儿止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了那么多人,反正不是什么善茬!嘘,快别说了!”
今不止帝后大婚,也是反贼裴妄进京受封的子。
……
凤辇中,姜岁音手握金丝缠制却扇,同样心不在焉。
她生得瑰姿艳逸,素有上京第一美人之称,盛装打扮过后,更是艳丽不可视。
美人轻抿红唇,黛眉紧蹙,黑白分明的杏眼纯澈如稚子,只是眼神有些放空。
她想到出嫁前,继妹姜含烟来她房里,涂抹得厚厚的脂粉都遮不住她脸上的幸灾乐祸:
“二姐姐何故丧着脸,能进宫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再说,姐妹二人共侍一夫,这可是千古美谈啊!”
姜岁音一向脾气好,但也不是没脾气,尤其是对方还冒犯已故的长姐,她眨了眨眼,亲热地拉着姜含烟的手:
“三妹妹也别急,等我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
“圣上保不齐是对姜家的女儿有什么执念,好妹妹,等我进宫时不时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两句,指不定你还能提前进宫与我作伴。”
“……好姐姐,我说笑罢了。”
姜岁音现在都记得姜含烟脸色有多难看,白着脸讨饶。
姜岁音是真这么想,她若是进了宫,子难捱,可不得有人作伴?
但逞一时口快并不能改变她眼下的困境,当今圣上承嘉帝三十好几,足足大她一轮,更是个昏庸好色的主。
长姐嫁给他不到三年,便形销骨立,郁郁而终。
更是新丧不满半年,承嘉帝便指名道姓要她进宫伴驾,姜家无奈,可皇命难违,更何况这位行事是出了名的荒唐。
长姐在世尚且还能护她一二,如今这路,只能靠她一个人走了。
姜岁音眼角泛红,握紧了扇柄将泪咽了回去。
好在她向来是个心宽的,若她事事都要往心里计较,迟早落得长姐那样的下场。
姜岁音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
等哪天活够了,再一条白绫吊死,让姜家九族给她陪葬,一家人走得整整齐齐!
她有点饿,摸索起袖中藏的点心,小心翼翼咬了口。
天不亮就被拽起来梳妆打扮,绿意深知自家姑娘秉性,怕她饿肚子偷偷塞的。
仗着帘幔低垂,外头的人瞧不清里面的状况,姜岁音的胆子又大了几分。
……
街道尽头传来沉闷马蹄声,哪怕是在闹市,也颇有些毫不收敛的嚣张。
乌泱泱的队伍气势汹汹,像一支笔直的箭破空而来。
“反贼进城了!”
百姓惊叫一声,仿佛得到了什么信号,慌忙四蹿躲避。
迎亲队伍避无可避,被混乱的人群冲撞得东倒西歪,凤辇里的姜岁音一个踉跄,手忙脚乱撑起身子。
怀里的糕点骨碌碌滚了一地,她顾不上可惜,揉着额角倒吸冷气。
外面什么情况?
姜岁音尚还在发懵,有人打马而过来到队伍前,嗓音混不吝。
“哟,办喜事呢?”
说话的青年长身玉立在马上,红色窄袖劲装将他勾勒得肩宽腰窄,臂上箍着几圈银色臂钏,映着寒光。
他懒洋洋攥着缰绳,居高临下睨过来时,眉眼嚣张恣意,野性难驯,浑身上下透着股不好招惹的气息。
“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听说皇帝娶新皇后?”陆容舟玩味地打量着慌张的仪仗队,“你要是嫌他们挡路,让人上去给他们挪个地儿?”
瞧瞧这语气多嚣张,竟然让皇后给他们让路!
可莫说皇后,就是承嘉帝本人来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皇帝的女人?”裴妄一扫漫不经心,锐利的目光笔直射向凤辇,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姜岁音只觉得仿佛被狼盯上了一样,莫名寒毛倒竖,她瞧不清外面的情况,小声叫了两句又没人应答。
正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一柄寒光凛冽的剑挑开帘幔,带起一阵风,姜岁音懵懵地抬头。
两块糕点滚落在地上,率先吸引了裴妄的注意力,他眼神有点古怪。
进京受封,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皇帝以为高官俸禄能诱惑他,殊不知令他妥协的另有原因。
裴妄连破五城,姿态势不可挡,按理来说直上京不是不行,可造反讲究个师出有名,否则反贼的骂名这辈子都会跟着他。
他倒是不在意这个,但不能不在意身边的兄弟,战争哪能不流血,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他没法舍弃。
皇帝小儿自以为收服了他,还假惺惺赐他一个“忠义侯”的爵位,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打发叫花子呢?
裴妄冷笑着抬头,想吓唬一下这位高贵的皇后娘娘,来个鸡儆猴,忽然对上一双茫然懵懂的眼睛。
凤冠霞帔衬得姜岁音明艳动人,奈何她眼神茫然又警惕,又有种纯然无害气质,并不流于艳俗。
那浓密卷翘的睫毛正在不安地颤动,姜岁音盯着这个手持长剑的不速之客,紧张到结巴:“你……”
她心里满是荒谬,光天化,居然有人打劫皇帝的婚队?
是她出现幻觉还是这世界疯了?
下一瞬,她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卷入一个强硬的怀抱,紧实的肌肉撞得她泪眼汪汪。
姜岁音艰难抬头,这人怎么这么硬?
裴妄冲着她恶劣地勾唇:“高官厚禄哪比得上美人有意思?”
在看到她的瞬间,他忽然改了主意。
他如狼似虎狠狠盯着眼尾发红的姜岁音,喉结微微滚了滚,“告诉皇帝小儿,他的皇后我要了!”
陆容舟:“……”
姜岁音:“……”
不是打劫。
居然是来劫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