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小佛堂，陆老太太跪坐闭目许愿。
凌霄点了陆熹送来的檀香，顺便轻手轻脚关闭了佛堂的门窗。
老太太先是闻到一阵馥郁的香气，她睁开眼睛，却看到身着白衣、形销骨立的云氏站在佛堂的角落，直勾勾盯着自己。
“母亲，你为何要下毒害我？”
“你害得我好苦！”
明知道云氏还活着，这个不可能是她的鬼魂，陆老太太还是吓了一跳。
她心跳突然加速，瞳孔骤然收缩，想要喊凌霄，喉咙却似乎被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看着云氏面色煞白一点一点向她走来，陆老太太踉跄起身，打碎了观音像前供奉的玉瓶。
门外的凌霄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犹豫了一会儿，才推门而入。
佛堂内，老太太已经晕了过去。
凌霄大惊失色，忙出去唤人。
“快来人，老夫人晕倒了！”
陆熹到的时候，陆端跟陆泽兰已经在慈宁苑了。
“父亲，祖母为何晕倒？”陆熹心急如焚地问。
陆端看她如此关心祖母，便熄了责怪她晚到的心思。
“大夫说，是情绪过度激动引发的晕厥。”
之前的府医被辞退，这次是国公府在回春堂请的大夫。
“可查到原因了吗？”
陆熹抬头瞟了凌霄一眼。
凌霄轻轻冲她点头。
陆端摇头：“大夫说，许是受了什么。”
“我听闻，今天上午只有母亲来过慈宁苑。”陆泽兰话。
凌霄立马接话：“夫人来给老夫人请安，只坐了半盏茶的功夫便走了。她走时，老夫人面上还带着笑呢。”
她这话，慈宁苑的丫鬟婆子都能作证。
陆泽兰瞪她一眼，见风使舵的贱婢！
陆熹缓缓开口：“许是祖母年纪大了，受了什么。”
“等祖母醒来，我们好好问问她便是。”
陆端看母亲并无大碍，便要离开。
陆泽兰扯了扯他的袖子，他看向陆熹，温和说道：“你祖母身体不适，管家之事让熹儿多费心了。”
陆熹神色平静看向父亲。
父亲看待她，只有利益，没有亲情。
他突然说出这番温情的话，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果然，陆端继续说：“待你祖母醒来，你同祖母说说，让你二妹妹协助你管家之事。”
陆熹看着陆端，面色柔和。
“父亲，祖母距离上一次中毒，才过去月余。若是她醒来，听到您要让二妹妹此时参与管家，怕是会再次动怒。”
“这个节骨眼，还请父亲三思。”
陆端身后的陆泽兰气得帕子几乎要绞烂。
没了管家权，她在府里的吃穿用度大不如前。
今天大厨房给她送的早膳，居然连个荤菜都没有。
一群见风使舵的狗奴才！
陆端听了陆熹的话，沉吟片刻。
“熹儿言之有理。回头等你祖母好了，这话我亲自同她说吧！”
陆端留下一句“你们照顾好祖母”便离开了。
“姐姐如今才是祖母心尖上的人，祖母就交给姐姐了。”
陆泽兰连样子都懒得装，扔下一句话，跟着陆端后脚便离开了。
看着陆泽兰忿忿离开的背影，陆熹问小满：“事情可安排妥当了？”
小满点点头，小声对她说：“兰汀苑的人，除了锦书跟云裳是国公爷给二姑娘安排的，其余都是府里派过去的。”
“我买通了一个小丫鬟，让她悄悄把那个染血的帕子放在二姑娘的枕边。”
陆熹颔首：“此事你做得不错。”
上一世，陆熹在安王府别院生病无人问津。小满为了回国公府向云氏求助，偷偷从别院跑出去。
被陆泽兰发现后，她竟让刘嬷嬷带人把小满活活打死。
事后，她让人把小满的贴身帕子放到陆熹的枕边。
陆熹捧着染血的帕子崩溃大哭。
这一世，陆泽兰当然不会因为刘嬷嬷的死伤心落泪。
但是，那个染了她血的帕子，会让她时刻惊悸，寝食难安。
“老夫人，您醒了！”
凌霄看陆老太太睁开眼，忙去端药。
陆老太太看到陆熹，急忙抓住她的手：“熹丫头，你娘亲可还好？”
她在佛堂的时候，一瞬间以为，是云氏死了，来找她索命。
陆熹慢慢抽出手，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孙女昨才看过母亲，李大夫说她的眼疾好了七八分了，就是身子虚的厉害，要好好将养着。”
听到云氏身子不好，陆老太太心慌得厉害。
她吩咐凌霄：“快，去库房，把我珍藏的千年人参，灵芝鹿茸，都送到凝晖堂。”
老夫人何时变得如此大方了？
凌霄怔愣了一瞬间，立马应声去办。
她心中好奇，大姑娘送来的香好生神奇，竟叫人转了性子。
陆熹温声劝道：“祖母，母亲的身子也不是一两天成这样的，总要慢慢调养。”
“倒是您，一定要养好身子，整个国公府，还指望着您呢。”
陆老太太听了这话，很是受用。
她想坐直身体，证明自己还十分健朗。
然而事与愿违，她心中那口气，怎么也提不起来。
陆老太太轻轻拉住陆熹的手：“还好有你帮祖母分担管家之事，若这会儿是兰丫头那个刁钻的，指不定如何气我呢？”
陆熹扶祖母躺下，为她掖好被角。
她在祖母耳边低语：“祖母放心，有熹儿在一，定让您过舒心一。”
陆老太太喝了药，又迷迷糊糊睡去。
陆熹看了凌霄一眼，带着小满离开了慈宁苑。
……
陆熹到凝晖堂的时候，云氏已经洗掉了脸上的妆容。
云嬷嬷带着司银在摆午膳。
云氏的眼疾，再施针几次便能彻底看清楚。
听了李大夫的话，陆熹十分欣喜。
她看着母亲有了些许血色的面庞，心中熨帖。
母亲，总有一，我要让你离开这个吃人的国公府。
她上前扶着云氏坐到餐桌前，夸赞道：“今在慈宁苑，母亲做得极好。”
云氏有些不安：“我听说老太太受晕倒了，不会牵扯到你吧？”
“母亲放心，慈宁苑有我安排的人，一切都处理净了。”陆熹安慰她。
云氏这才放下心来。
云嬷嬷笑呵呵为母女二人布菜：“司珍的手艺真好，我今早看到她给夫人化的妆容，都吓了一跳。”
云氏冷哼：“老太太若不是心虚，也不会看到我憔悴不堪的样子，便受晕过去。”
陆熹没有将自己给祖母下毒的事情告诉母亲。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