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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大巴车在颠簸的高原公路上碾过碎石,尘土飞扬间终于缓缓停靠在德仁寨站点。斑驳的木质站牌上,藏式纹路被岁月磨得温润,远处雪山皑皑,山脚下的经幡在烈风中猎猎作响,裹挟着青草的凛冽与酥油茶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站点早已聚了些挎着褡裢的牧民,或低声交谈着要去县城采买,或牵着马匹等候亲友,目光在大巴车门打开的瞬间,齐齐投了过来,带着藏区人特有的好奇与淳朴。

车刚停稳,旺杰便率先起身拎起牛皮褡裢,可脚步却不受控地顿在后排过道。他目光越过拥挤的乘客,精准落在前排——穆莲正小心翼翼地扶着桑珠起身,指尖轻柔地帮母亲理平藏袍下摆的褶皱,动作里满是细致。旺杰喉结微滚,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躁动,快步上前,不等桑珠反应便弯腰拎过脚边的布包,语气依旧冷硬却藏着不容拒绝的主动:“我来。”布包里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分量极轻,可于他而言,却是下意识想为穆莲分担的本能。指尖不经意擦过穆莲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让他耳骤红,他慌忙转头走向车门,假装留意寨口动静,实则心跳早已乱了节拍。

旺杰率先起身,拎起自己的牛皮褡裢,脚步却下意识顿在后排,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前排的穆莲身上。见她正扶着桑珠起身,动作轻柔地帮母亲理了理藏袍下摆,他喉结微滚,终究还是走上前,伸手拎过桑珠脚边的布包——那是母女俩从京城带来的少量行李,不算沉重,却像是他本能的动作。“我来。”他语气依旧冷淡,却没给桑珠拒绝的余地,指尖不经意间扫过穆莲的手腕,又飞快收回,耳泛起浅淡的红,转头朝着车门走去,假装留意寨口的动静。

穆莲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浅笑,转头扶着桑珠下车。当双脚踩在坚实的家乡土地上,桑珠的眼眶瞬间红了,望着熟悉的寨门、远处连绵的房屋与牧场,声音哽咽:“真的……回到德仁寨了。”二十多年的漂泊,京城的委屈与苦难,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高原的风吹散,只剩下归乡的踏实与酸涩。

就在桑珠驻足凝望、心绪翻涌之际,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寨口人群中穿透而来。一个身着黑色藏袍的中年男人稳步上前,藏袍领口绣着细密银线,腰间宽腰带勒出挺拔身形,腰间别着的藏刀刀鞘泛着温润光泽。他面容黝黑刚毅,是常年被高原照与风雪雕琢的痕迹,眼角细纹里藏着岁月沉淀,当目光落在桑珠身上时,却瞬间褪去了所有沧桑,只剩一如年少时的温柔和宠溺,眼前人是他等待半生才等回的珍宝,重逢这一刻的欢喜与辛酸让他激动到失语。

来人便是桑杰,桑珠幼时定下的娃娃亲对象。二十多年来,他守着德仁寨的每一寸草木,守着一份来不及说出口的承诺,硬生生把年少的炽热熬成了岁月的沉稳。此刻他站在桑珠面前,双脚仿佛钉在地上,嘴唇动了数次,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却滚烫的话:“桑珠,你回来了。”这五个字,是他这半生无数个夜的奢望,此刻竟然实现了,他抑制不住满心激动的颤抖,目光牢牢锁在桑珠身上。从她的不可置信到激动不已再到委屈的泪流不止,虽然心痛于他的珍宝没有被善待,却又隐秘的窃喜自己心里的人儿终于回来了。桑杰深情的望着桑珠委屈哭泣,在心中暗暗发誓再不让自己的珍宝受一点委屈。

穆莲看着桑杰和阿妈的情形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母亲。桑珠从未跟她提起过这么个人,可从两人的神情里,她能感受到这段关系的不简单。旺杰站在一旁,拎着行李的手微微用力,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自幼便听阿妈白玛提起,桑珠阿佳有个娃娃亲对象,当年因家道变故桑珠阿佳主动退亲,随后就下放改造便没了音讯,没想到桑杰阿叔竟还在等。

桑珠发泄完心中的悲痛后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桑杰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局促与愧疚:“桑杰,我……我回来了。这么多年,你还好吗?”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脑海里翻涌着过往的记忆。当年她家因祖上贵族成分被打倒,父兄先后离世,她深知自己已是累赘,不愿连累前途光明的桑杰,便偷偷撕毁了婚约文书提出解除婚约,主动申请到最偏远的下放村寨改造,后来便遇到了穆建设,成了穆家的媳妇。

桑杰一眼不错的望着桑珠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我很好,一直等着你回来,我的妻子。” 他转头看向穆莲,假装没看到穆莲的震惊,眼神温和的主动自我介绍,“我是桑杰,你就是莲莲吧?我是你阿妈的丈夫。”

穆莲还未应声,桑珠便急忙打断:“桑杰,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已经……”她想说自己已经嫁人生女,想说当年的婚约早已作废,可话到嘴边,看着桑杰眼底的深情与执着,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只剩满心的愧疚。

“过去的事,我没忘,也绝不会忘。”桑杰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金石落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抬手朝着寨子里深处指去,目光温柔又笃定,“这些年,我一直帮你守着老宅,守着我们从小玩到大的牧场,守着我们的约定,你虽然撕毁了婚约,但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年普赞阿爸去世前已经为我们成婚。我们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是夫妻了。你家那片牧场,我也替你打理得好好的,当年你说喜欢黑白花耗牛,我特意从邻寨换了几头,现在已经繁衍成了一小群,没人敢动分毫。”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 “老宅我去年让人重新翻修过,屋里你喜欢的木质家具,灶台上的铜壶都是按你当年的喜好,你和莲莲住进去,刚好。牧场的收成我都存着,牛羊卖的钱除了寄给你的,全给你留着。”

桑杰的话没有华丽辞藻,却句句戳中人心。他记着桑珠的所有喜好,把她年少时的随口一提,都变成了二十多年的坚守。这份细致入微的牵挂,远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让桑珠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他,眼眶瞬间被泪水填满,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年我亲手撕了婚约文书,主动退了亲,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我阿爸,我阿爸那里只是为了让他走的安心啊。” 她以为自己的决绝能让桑杰彻底放下,去过自己幸福的生活,可没想到,他竟用半生时光,为她守着一个早已“作废”的约定。

“两清?”桑杰轻轻摇头,目光里没有半分怨怼,只有一片赤诚,“在我心里,从来没有两清。你退亲是怕连累我,怕我因为你家的贵族成分被牵连,耽误前途,这些我都懂。”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当年我偷偷去找过你,在你下放的村寨外等了三天,看到你穿着粗布衣裳重活,手上磨得全是血泡,却从来没抱怨过一句。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等你回来,一定要让你过上好子。”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我桑杰认定的媳妇,只能是你。这些年我以你的丈夫身份自居,不是固执,是要告诉所有人,桑珠是我桑杰护着的人,谁也不能欺负,谁也不能打你的主意。”

桑珠浑身一震,她没想到,自己当年自以为是的为他好,竟让桑杰守了这么多年,这份沉重的情谊,让她既感动又无措。

“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我的妻子。”桑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我桑杰的媳妇,也只能是你,不管你遇到什么难处,我都不会放手。就算你想跟着那样一个不知所谓的男人远走他乡,只要是你的想要的我都会接受。这些年,我也悄悄地去京城看过你,知道你过的不易,所以我努力放牧,努力赚钱给你,只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 穆莲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阿妈并没有收到过藏区寄来的钱财,倒是从渣爹拿回来的牛羊肉知道德仁寨每年有安排人经营家里的牧场,还以为这些是租金,没有等她想清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白玛穿着色彩艳丽的藏袍,快步从寨子里跑出来,脸上满是欣喜。她一眼就看到了桑珠,立刻扑上前抱住她,声音哽咽:“桑珠,我的好姐妹,你可算回来了!”

两人相拥片刻,白玛才松开桑珠,眼眶通红地上下打量着她:“这些年你在京城受苦了,都瘦成这样了。”她转头看向桑杰,又看向桑珠,眼底满是心疼,“桑珠,你也别怪桑杰,这些年他过得太不容易了。”

桑珠的目光不敢落在桑杰身上,他站在一旁,神情平静,仿佛刚才说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守护,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白玛牵着桑珠的手,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缓缓说起了这些年的事,桑杰、穆莲和旺杰也跟着走了过去,旺杰默默站在旁边,目光却始终落在穆莲身上,留意着她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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