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砰”地一声关上,也将陆北峥隔绝在外。
男人站在院子里,夜风吹过,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绷得死紧。指尖上那一点湿软的触感,像是带着火星,一路烧到了他心里。他喉咙发,转身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仰头灌了下去,才把那股邪火压下几分。
那晚之后,陆北峥一连好几天没回来。
屋子又恢复了往的冷清,只是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天红烧肉的香气,和那个女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苏软软一开始还松了口气,没了那个男人在,她连呼吸都顺畅几分。
可时间一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又悄悄占据了她的心。
她去供销社买东西,听人说部队最近在搞什么大比武,陆北峥带头搞封闭式集训,吃住都在训练场,跟玩儿命一样。
隔壁的王嫂子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阴阳怪气地说:“哎哟,我说妹子,你可得把你家老陆看紧点。这集训苦得很,男人身边要是没个知冷知热的人,魂儿都容易被外头的野狐狸勾走喽!”
苏软软没搭理她,心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个男人。
她想起他吃饭时风卷残云的样子,想起他笨拙地刷着碗的宽阔后背,想起他把自己从赵文彬面前拉走时,手掌那滚烫的温度。
这个男人,是土匪,是阎王,但也是她现在户口本上唯一的亲人。
鬼使神差地,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跑回供销社,咬牙又割了一大块猪后腿肉,买了酱油、大料和一包盐。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的小厨房就没断过火。她把猪肉切成条,用重盐和酱料腌制入味,然后放在小火上慢慢地烘烤。油脂被一点点烤出来,肉条变得硬,酱色的光泽透着诱人的香气。这是她上辈子为了方便跑路,特意学会做的肉,咸香耐嚼,放多久都不会坏。
除了肉,她还用剩下的钱买了些萝卜和辣椒,做了一大罐子酸辣爽口的酱菜。
做完这一切,她找了个净的布袋子把东西装好,又灌了一大壶凉白开。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她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总算找到了一个出口。
去训练场,要穿过大半个营区。
苏软软提着东西走在路上,引来了不少注目。那些年轻士兵的目光在她身上打着转,窃窃私语。
“快看,那就是陆团长那个新媳妇吧?”
“长得真俊,比文工团那个林雪还好看。”
“嘘!你不要命了!上次食堂那事你忘了?谁敢多看嫂子一眼,团长能把咱们腿打断!”
苏软软听着那些议论,脸颊有些发烫,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越靠近训练场,空气就越是燥热。震天的口号声混杂着尘土和汗味,扑面而来。远远望去,一大片光着膀子的兵蛋子,在烈下翻滚跳跃,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泥浆和汗水。
苏软软在场边站了很久,才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北峥也光着上身,只穿一条军绿色的长裤,浑身的肌肉虬结贲张,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在阳光下更显狰狞。他正黑着脸,对着一个动作慢了半拍的士兵厉声呵斥。
苏软软看得心头一跳,有些犹豫该不该上前。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士兵发现了她,扯着嗓子就嚎了一嗓子:“嫂子来啦——!嫂子来给团长送好吃的啦——!”
这一嗓子,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整个训练场瞬间就炸了!
“嫂子好!”
“嫂子你做的啥好吃的啊?也给咱们尝尝呗!”
几百号精力过剩的兵蛋子扯着嗓子起哄,吹口哨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她这边看。
苏软软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提着布袋的手都收紧了,一张脸涨得通红,站在那里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北峥的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刀子似的扫过那群起哄的兵蛋子。
“全体都有!”他一声怒吼,声如洪钟,“负重越野,十公里!跑不完的,今天谁也别想吃饭!”
起哄声戛然而止。
兵蛋子们哀嚎一声,瞬间作鸟兽散,一个个苦着脸,飞快地跑去领负重装备,再也不敢往苏软软这边多看一眼。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陆北峥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他身上带着一股硝烟般的火气,每一步都踩得尘土飞扬。
苏软软被他这气势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二话不说,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布袋子,又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来。”
他拉着她,把她拽离了那片喧闹的训练场,一直走到不远处一棵大杨树的树荫下才停住。
他松开手,打开布袋,看到里面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肉和那个玻璃罐子。他没说话,直接从罐子里捏了酱萝卜,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嚼得脆响。
苏软软站在一边,紧张地看着他,手心里全是汗。
烈当头,即便站在树荫下,也热得人发慌。几颗汗珠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来,黏住了几发丝。
陆北峥又拿起一肉,放进嘴里用力地嚼着。他抬起眼,看到了她额上的汗。
他眉头一皱,伸出了那只刚捏过酱萝卜、还带着粗茧的大手。苏软软吓了一跳,以为他要什么,身体都僵住了。
男人的拇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就那么直直地、有些粗鲁地,从她的额角擦了过去。
“热成这样,跑来什么?”他的声音又硬又冲,像是责备。
可那指腹擦过皮肤时留下的粗糙触感,却让苏软软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
一个通信兵满头大汗地从远处跑了过来,一个立正敬礼,气喘吁吁地报告:“报告陆团长!政委急电,总部的慰问演出团已经到了,指名让您今晚务必带家属一同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