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谦带来的两份“调查报告”,像两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能将人吞噬的漩涡。
客厅里陷入死寂。只有壁炉造型的电子取暖器,发出细微的电流嗡嗡声,映照着三人脸上明暗不定的光影。
陈伯谦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一副沉痛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但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却精光内敛,仔细捕捉着我和陆沉舟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陆沉舟站在我对面,背靠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道冷硬的剪影。他低垂着眼,看着茶几上那两份摊开的、足以将我和他彻底推向对立面的“证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戴上了一张无懈可击的冰面具。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腔里沉重地撞击,一下,又一下。指尖冰凉,却死死抠住沙发边缘,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和镇定。
陈伯谦这一手太毒了。
他不仅把我父亲塑造成一个为利益谋挚友、掩盖真相的恶魔,更巧妙地将陆沉舟父亲之死、我母亲之死的疑点,全都归结到我父亲一人头上。这样一来,所有悬案的“元凶”都找到了,一个死人,无法辩驳,皆大欢喜。
而我和陆沉舟,作为各自死者的至亲,便天然地站在了对立的两端。仇恨、猜忌、痛苦,会像毒藤一样缠绕住我们,让我们自顾不暇,更别提联手去查什么“蔚蓝”、什么幕后黑手。
他就可以继续隐藏在暗处,或许以“正义揭露者”和“慈祥长辈”的身份,从容地收拾残局,最终将“蔚蓝”和晨曦,收入囊中。
我不能让他得逞。
至少,不能这么轻易。
我缓缓抬起眼,看向陈伯谦,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陈伯伯,这些资料……您费心了。”
陈伯谦似乎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晚晚,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明山他……毕竟是你父亲。但事实就是事实,我们不能因为亲情,就蒙蔽双眼,让真正的罪人逍遥法外,也让含冤者不得安宁啊!”他说着,又看向陆沉舟,语气恳切,“沉舟,你父亲是我的挚友,他死得不明不白,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有刺。现在终于有了线索,虽然真相残酷,但……我们总得给逝者一个交代,对吧?”
他把“我们”和“逝者”咬得很重,试图将陆沉舟拉到他那边,共同对我施压,或者说,共同“审判”我已故的父亲。
陆沉舟终于动了。
他抬起眼,目光先落在陈伯谦脸上,那眼神很深,没什么情绪,却让陈伯谦脸上的悲恸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他的视线转向我,与我平静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陈董。”陆沉舟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破了客厅里紧绷的寂静,“这些资料,来源可靠吗?”
陈伯谦立刻道:“绝对可靠!是我多年的老朋友,在海外信誉卓著。这些银行流水、照片、证词,都经得起任何检验!沉舟,我知道你和晚晚现在……关系有些特殊,但大是大非面前,你可不能感情用事啊!”
他在暗示陆沉舟可能因为与我的“关系”而偏袒。
陆沉舟像是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点了点头,又问:“关于车祸目击者的新证词,那位货车司机,现在人在哪里?我能见见他吗?”
陈伯谦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这个……为了保护证人安全,我已经安排他去了一个绝对保密的地方。毕竟,涉及的可能是一桩买凶人案,证人露面太危险了。不过,他的证词录像和签字画押的文件都在这里,具有法律效力。”
保护证人安全?安排去了保密地方?
听起来合情合理,实则死无对证。证人被陈伯谦控制着,说什么,怎么说,全凭他心意。
陆沉舟没有再追问证人,而是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份关于我父亲与“长风药业”资金往来的报告,快速翻看着。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翻页的速度不疾不徐,目光专注。我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脏悬在半空。他会信吗?会因此认定我父亲是害他父亲的凶手吗?
几分钟后,他放下报告,看向陈伯谦,语气依旧平淡:“陈董,这份报告显示,我父亲车祸是在十月底。而苏教授与‘长风药业’的第一次秘密接触和资金入账,是在十一月初。时间顺序上,似乎对不上。”
陈伯谦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解释道:“可能是前期接触和谈判更早,资金交割在后。或者……明山是提前下手,清除障碍,然后再安心交易。”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并非完全说不通。
陆沉舟不置可否,又将目光投向我父亲“私下复制数据”的交易备忘录复印件上。他盯着那几行手写的条款和后面我父亲字迹的签名,看了许久。
“这个签名,”他忽然开口,不是对陈伯谦,而是看向我,“苏晚,你认得吗?”
我起身走过去,接过那张纸。签名确实是“苏明山”三个字,笔迹流畅,与我记忆中父亲的签名有八九分相似。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是过于流畅了?少了父亲签名时惯有的、最后一笔微微上挑的力道?
“很像。”我如实说,没有立刻下结论,“但需要更专业的笔迹鉴定。”
陈伯谦立刻道:“我已经请专家初步看过,确认是明山笔迹无疑!晚晚,我知道你难过,但证据面前,我们得认啊!”
我没有理会他,将备忘录放回桌上,抬头直视陆沉舟:“陆先生,你怎么看?”
我把问题抛回给他。这一刻,我需要知道他的态度,他的判断。这将决定我们接下来是成为敌人,还是……继续那摇摇欲坠的盟友关系。
陆沉舟与我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暗流汹涌,又仿佛一片沉寂的寒潭。他沉默的时间并不长,却让我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我和陈伯谦的耳中:
“笔迹可以模仿,时间可以伪造,证人可以被收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微变的陈伯谦,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锐利:
“陈董,您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完美’了吗?完美的证据链,完美的时机,完美的……将所有矛头指向一个已经死去多年、无法开口的人身上。”
陈伯谦脸色沉了下来:“沉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伪造证据,诬陷明山不成?他是我多年的朋友、伙伴!”
“朋友?”陆沉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二十年前明深研究所创立时的朋友,合影上的四个人,如今一个‘意外’身亡,一个‘失踪’,一个被指控为谋犯,只剩下陈董您……德高望重,安享晚年。”
他走到书架旁,拿起下午我们从陆家老宅带回来的、装着那张合影的文件袋,轻轻放在茶几上,就压在那两份“调查报告”上面。
“这张照片,陈董应该很熟悉吧?”
陈伯谦看到文件袋,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甚至还露出一丝怀念的伤感:“当然熟悉……那是我们四个人,最好的时光。可惜啊……”他摇头叹息。
“照片背后有一串号码,属于钟管家妻子的姐姐。”陆沉舟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钟管家,陈董也认识吧?我父亲的老仆人,跛脚,在我父亲车祸后不久‘意外’溺亡。”
陈伯谦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钟管家……是个老实人,可惜了。他姐姐的号码?这我倒不知道。沉舟,你查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没什么。”陆沉舟语气平淡,“只是觉得巧合。钟管家死了,林岚失踪了,我父亲和你口中的‘凶手’苏教授也死了。所有可能知道当年‘蔚蓝’和研究所内部真实情况的人,似乎都不在了。除了您,陈董。”
最后一句,他说的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悬在了陈伯谦的头顶。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
陈伯谦脸上的慈祥与沉痛终于维持不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被冒犯的冷意。他缓缓靠向沙发背,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再戴上时,镜片后的眼睛已经没有了丝毫温情,只剩下老谋深算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沉舟,你是在怀疑我?”他声音也冷了下来,“就因为我拿出了对你父亲之死、对明山不利的证据?就因为我……还活着?”
“不敢。”陆沉舟微微颔首,姿态依旧客气,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我只是陈述事实,提出疑问。毕竟,查相,是对所有逝者最好的交代。陈董您说是吗?”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无声的刀光剑影。
我站在一旁,心脏狂跳,却也有一种冰冷的清明感席卷全身。陆沉舟没有相信陈伯谦!至少,没有全信!他在反击,在质疑,甚至……在将矛头隐隐指向陈伯谦自己!
陈伯谦盯着陆沉舟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后生可畏啊。沉舟,你比你父亲,更敏锐,也更……不留情面。”他重新拿起那份关于陆景深车祸的报告,“你说证据可以伪造,证人可以被收买。好,那我问你,如果不是苏明山,谁有动机、有能力策划这样一场针对景深的谋?谁又能从中得到最大利益?”
他目光如炬,扫过我和陆沉舟:“当年‘蔚蓝’的核心突破,价值连城。景深主张共享,明山想独占。冲突公开化,研究所分崩离析在即。这个时候,景深死了,明山顺理成章拿到主导权,并与‘长风药业’接触。逻辑链清晰无比!至于我?”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当时只是个没什么话语权的助手,景深死后,明山排挤我,我被迫离开核心圈,能得到什么利益?”
他说得似乎合情合理,将嫌疑牢牢钉死在我父亲身上,并把自己摘得净净。
陆沉舟沉默着,没有立刻反驳。
我知道,陈伯谦这番话,戳中了一个关键点——动机和利益。从表面看,我父亲确实有最大的动机。
但我不能让他主导节奏。
“陈伯伯,”我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您说的或许有道理。但同样,如果有人想同时得到‘蔚蓝’和晨曦,那么让我父亲背上所有罪名死去,让他唯一的女儿(我)陷入痛苦和怀疑无暇他顾,再以一个‘揭露真相、主持公道’的长辈身份出现,收拾残局,掌控一切……这其中的利益,似乎更大,也更持久。”
我直视着陈伯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毕竟,死人不会争,痛苦的人容易控制。而活到最后、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不是吗?”
陈伯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着我,眼神里的阴鸷不再掩饰,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我这个一直被他视为“失忆花瓶”或“复仇冲动小辈”的人,能说出这样一番直指核心的话。
“晚晚,”他声音低沉,带着警告,“没有据的猜测,是很危险的。尤其是指向一直关心你、帮助你的长辈。”
“我只是提出另一种可能性,陈伯伯。”我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大概没什么温度,“就像您提出我父亲是凶手的可能性一样。查案嘛,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您说对吧?”
我们三人再次陷入对峙的僵局。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时,陆沉舟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死寂。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个没有储存的号码。他对我使了个眼色,按下接听,并打开了免提。
“陆先生,您让查的人有消息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练的男声,是陆沉舟的助理,“周美玉,我们找到了。她没离开江城,化名住在西郊的老城区。而且,我们调取了她住处附近的监控,发现她在三天前,与一个您认识的人见过面。”
“谁?”陆沉舟问。
“陈伯谦,陈董。”
电话里的声音清晰无比,落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不啻于一声惊雷!
陈伯谦脸上的从容瞬间崩开一道裂缝!他猛地看向陆沉舟的手机,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
陆沉舟挂断电话,看向脸色铁青的陈伯谦,语气平静无波:“陈董,解释一下?您不是说,不知道钟管家姐姐的号码,也很多年没关注过这些旧人了吗?怎么会私下会见钟管家的遗孀周美玉?”
谎言被当场戳穿!
陈伯谦的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死死盯着陆沉舟,又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再没有半分长辈的慈祥,只剩下被撕破伪装的恼羞成怒和冰冷的算计。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猛地站起身,“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往歪路上想,把我这个老头子当敌人了!”
他抓起自己的档案袋,又将茶几上那份尸检报告复印件和照片胡乱塞进去,动作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既然你们不信我,那就算了!”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但我提醒你们,苏明山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清白!陆景深的死,林静婉的死,都和他脱不了系!你们非要替他遮掩,替他翻案,那就等着看吧,看最后真相大白的时候,你们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他扔下这番狠话,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陈董,”陆沉舟在他身后淡淡开口,“关于‘蔚蓝’,以及晨曦生物未来的管理权,在股东大会正式决议前,还请您,保持现状,不要有任何……不必要的动作。”
这是警告,也是宣示。
陈伯谦脚步顿了一秒,没有回头,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门“砰”地一声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陆沉舟,以及满室的狼藉和尚未散尽的硝烟。
我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连忙扶住沙发靠背。
陆沉舟走过来,没有扶我,只是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怕了?”他问。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我抬头看他,扯出一个疲惫的笑,“谢谢你,没有相信他。”
陆沉舟沉默地看着我,许久,才低声道:“我不信他,不代表我相信你父亲完全无辜。”
我的心沉了沉。
“我知道。”我低声说,“但我愿意去查,查清所有真相,无论结果是什么。如果……如果最后真的证明我父亲……”我喉咙哽住,说不下去。
“如果真是那样,”陆沉舟接过话头,声音听不出情绪,“那是他的罪,不是你的。你我之间的……是基于查明真相,阻止‘蔚蓝’被滥用。这个目标,目前还没变。”
他没说会原谅,也没说会继续把我当盟友,只是说“目标没变”。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周美玉……”我转移话题,稳住心神,“她说了什么?”
“我的人刚找到她,还没接触,怕打草惊蛇。”陆沉舟道,“陈伯谦见她,一定是想封她的口,或者从她那里得到什么。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我点头,想起另一件事,从外套内衬口袋里,取出那枚藏着母亲争吵照片背景中“第三个影子”增强图像的微型存储卡。下午回来后,我悄悄用陆沉舟书房里的专业设备做了初步处理。
“这是白薇那张照片背景镜子里的倒影,我做了增强。”我将存储卡递给他,“虽然还是很模糊,但基本能看出,是一个拄着单拐、身材中等的男人轮廓。结合你母亲说的‘瘸子’,和我父亲录音里威胁他的‘跛脚男人’……”
陆沉舟接过存储卡,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钟管家……”他低声吐出这个名字。
所有线索,似乎都隐隐约约,指向了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陆家的跛脚老仆。
但他一个管家,哪来那么大的能量和动机?背后一定还有人。
而陈伯谦与周美玉的接触,无疑将他与钟管家这条线,直接联系了起来。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我的。
是一条新的陌生号码短信,来自那个“阴影中的朋友”:
“陈已狗急跳墙。周美玉是关键,她知道钟为什么死,也可能知道林岚在哪。陆沉舟的人靠不住,陈的眼线无处不在。想见周,明天下午三点,西郊‘慈安’疗养院后门垃圾桶旁,放一朵白菊花。有人带你进去。记住,单独。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在她被‘处理’掉之前。”
我猛地将手机屏幕转向陆沉舟。
他看完短信,眉头紧锁,眼神冰冷。
“陷阱。”他斩钉截铁。
“我知道。”我攥紧手机,“但可能是唯一能见到周美玉、并赶在陈伯谦之前问出线索的机会。他既然已经知道我们怀疑他,很可能会对周美玉下手。”
“太危险。”陆沉舟反对,“对方身份不明,意图不明。很可能就是陈伯谦本人设的局,引你入瓮。”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明面上,我单独去。但暗地里……我需要你安排最可靠的人,在疗养院外围接应。同时,我们需要一个备选方案,如果周美玉不在疗养院,或者那里是陷阱,我们还能从其他途径找到她。”
陆沉舟深深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赞同,权衡,担忧,以及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被我这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勇气所触动的微光。
“你想好了?”他问,“这一步踏出去,可能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陈伯谦今晚被我们到墙角,下次出手,只会更狠。”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从我决定回来复仇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回头路。”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陆沉舟,我父亲的罪名,我母亲的冤屈,‘蔚蓝’的秘密,还有我们各自想追寻的真相……都在前面。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或许也是。但至少,我是睁着眼,朝前走的。”
夜色浓稠如墨,从窗外渗透进来。
我和陆沉舟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迷雾笼罩的深渊,身后是伪装成退路的绝境。
我们彼此对视着,猜忌未消,信任如履薄冰。
但我们都知道,此时此刻,除了彼此,我们已别无依仗。
这是一场与的交易,也是一场生死相托的豪赌。
许久,陆沉舟缓缓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臂,一触即分。
“明天,我安排。”他只说了四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关上门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睡吧。明天,会很长。”
我独自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
是的,明天会很长。
但黑夜再长,也终将过去。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黎明到来之前,活下去。
并且,找到光。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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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14章 慈安疗养院的暗室
下午三点,白菊花,孤身赴约。疗养院后门如约打开,迎接我的却并非周美玉,而是一个坐轮椅、面目毁容、声音沙哑的老妇人。她自称是林岚的姨妈,交给我一本林岚失踪前寄出的记残本,里面记载了“蔚蓝”核心数据被复制的真正过程,以及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代号——“牧羊人”。与此同时,陆沉舟在外围发现疗养院早已被不明人士监控,而陈伯谦的车,正悄然驶入前门。我被困在了疗养院深处,与一个奄奄一息的知情人,和一本可能招致身之祸的记在一起。手机信号被屏蔽,约定的接应没有出现……危机,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