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辉擦着镜片上的水渍:“宝娴,你知道我爸一个人在老家不容易,妈也是想着把家里老房子给收拾一下,让我爸住得安心一点,免得他一个人在老家每个人照应。”
“收拾了吗?”
杨宝娴不想提那个会认几个字,就满肚子酸腐的公公。
老头儿之所以不来城里,是因为他着她和王永辉收养老大家的儿子,气得她跟老头儿了一架,把脸给他挠破了。
自此后,老头儿跟她似仇人一般,一个人在农村,打死不来城里,说什么不食嗟来之食。
真要这么有骨气,她还敬他三分,偏偏嘴上说着不要她一分钱,背地里让儿子孙子老太太上阵,从她口袋里掏钱。
王永辉眼神躲闪:“这不还没开始,大哥说他有认识的人,砖瓦都从他那边拉过来,到时候……”
杨宝娴打断他的话:“当初这钱,是你发誓保证,绝对不会落你哥手上,我才给的,王永辉,男人别光顾着要脸,也多少讲点信誉,这钱是你做主拿出去的,你就必须给我拿回来!”
王永辉脸色僵得不能再僵,他现在已经预支了两个月的工资,上哪儿去拿钱出来。
王庆梅没忍住再次话:“二嫂,你明知道我大哥现在啥情况,还着二哥去要钱,你这不是存心要他去死吗,都是一家人,怎么能……”
“小薛!”杨宝娴叫了小薛过来:“给王庆梅算账,把这个月的工资给她结算出来,以后不用来店里了!”
王永辉和王庆梅齐齐怔住。
许久,王庆梅才反应过来:“二嫂,就为这么点小事,你就要赶我走?”
杨宝娴面无表情:“你说的有道理,我是个坏人,但你可以选择做个好人,你大哥的养鸡场,现在没工人愿意去,你可以考虑去给你大哥帮忙。
或者找个工资高的工作,贴补一下家里人,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善心大佛!”
王庆梅顿时懵了:“不是啊,二嫂,我只是说句话,你咋能赶我走呢,我在这店里都三年了,啥脏活累活我都,你咋能一不高兴,就把我赶走?”
“王庆梅!”杨宝娴拔高音量:“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我杨宝娴好说话,忘了你拿着谁的钱,敢对我的事指手画脚,凭什么还觉得我会忍着你!
小薛,工资算出来了么?”
小薛拿着钱过来:“王大姐上个月,加上这个月10天,一共40天,中途请假五天,一共该给她工资75.5元钱!
王大姐,这是你的工资,请你在上面签个字!”
王庆梅身子颤抖,不敢置信看着杨宝娴:
“二嫂,你….你真要做的这么绝?”
王永辉也急了,小妹在店里,生意咋样,大概多少钱,好歹还能打听一二,要是连小妹都走了,以后这店里……
“宝娴,卖饭店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也跟你道歉认错了,你嘛还不依不饶的?小妹一个人带着个孩子,你不让她了,那她以后咋办?”
杨宝娴示意王庆梅签字拿钱:“她有爹妈,亲哥哥亲姐姐,以后咋办,轮得到我一个外人来心?
王庆梅,你赶紧的,签字拿钱走人,你上班三年,我的脾气,你知道,别闹到最后一分钱没有,说我这个人冷心冷肺没人情!”
王庆梅光顾着哭不说话,她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性子懦弱脑子也不好使,离了二嫂店里,她上哪儿找活儿呀。
二嫂一个月给她62元工资,还管吃管住,外头好多厂里工人还没这待遇,她再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了。
杨宝娴不耐烦了:“王庆梅,你不拿钱,我就给你妈了,你自己亲妈啥德行,别自己心里没点数!”
王庆梅咬牙一把拽过钱,接过笔签了名字。
“二嫂,做人做事这么绝,你早晚会有的!”
王永辉牙齿打颤,手紧紧攥紧,屈辱让他灵魂都在颤栗,这个女人,真是半点面子不给他留。
她是撵小妹走吗,分明是当着店里一众员工打自己的脸。
厨房张大姐也觉得杨宝娴太过分:“庆梅那人是有点耳子软,可到底是一家人,何苦…..”
服务员小何呵呵:“张大姐,你要是可怜王大姐,可以跟老板娘说一声,要是她不留下王大姐,你也不了啊!”
“滚,臭小子,你皮痒了是不是!”
张大姐笑骂了一句,说话归说话,像杨宝娴这样厉害,还能把生意做好,一分钱不差员工的老板可不多。
她脑子进水了,才会为别人,把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丢掉。
杨宝娴看了店里账本,把店里卫生菜品桌椅挨个检查一遍,这才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开会。
“我这店,开了四年,跟我最早的是林师傅,来得最晚是秀秀,该说的话,我已经说过几百遍了。
我今儿又重复一遍,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要是有了好去处,我杨宝娴绝对不会拦着,可没找到下家之前,在这里一天,就得给我认认真真、兢兢业业的对待工作。
我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谁要打着在我这里挣钱,还想着两面讨好、左右逢源的主意,那就趁我没赶人之前,早点走,别闹的翻脸后,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林师傅当即表示:“老板你放心,你救了我媳妇儿子,这辈子,只要你不撵我走,我就给你一辈子!”
小何几个也跟着表忠心。
杨宝娴点头,她看人眼光素来不差,店里几个人各有小毛病,但大体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王永辉和何明芳,那是她过于信任灯下黑,看走了眼,才会被这两个人蒙骗这些年。
等着吧,吃了她的,早晚得给她吐出来。
小薛忧心忡忡道:“姐,我觉着王老师看你那眼神不对,要不你跟我住一起,我守着你。”
“没事!”
没找到存款单之前,王永辉暂时不会对她动手。
着急的人也不是她,会有人比她更着急。
小薛犹豫许久,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姐,你会跟王老师离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