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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林倾月协助苏云应对紧急情况的这件事,仅仅在短短的几天之后,便经由林府中那位老嬷嬷之口,悄然传入了林筱絮的耳中。

林筱絮此时正端坐在精致的梳妆台前,目光凝视着铜镜中映照出的自己那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懑。越看那银簪,她的心中越是感到气闷难平,终于,在一股无名火起的瞬间,她猛地一挥手,“啪”地一声将手中的牛角梳子狠狠摔在了桌面上。

那梳子受到强烈的冲击,瞬间弹起,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铜镜的镜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并在镜面上留下了一道细微却刺眼的裂纹。

她嫁入李家才不过短短两个月,子却已过得一地鸡毛。李明虽是个做官的,却不过七品小官,俸禄微薄得很。每月那点银子,除去家中常嚼用,再付了底下人的月钱,便几乎不剩什么,连想给她多添一支新簪子的余钱都挤不出来。

婆婆又是个极为抠门吝啬的老太太,嘴上总念叨着“节俭持家”,眼里却容不得半点多用。见她多吃半碗米饭,都能絮絮叨叨说上大半,字字句句不离“当年我们怎么苦过来的”。至于添置新衣裳这类事情,更是提也休提,每每话才起个头,婆婆便板着脸教训起来,说什么“年轻人不知节省,将来有苦头吃”。

前几她实在熬不住,便寻了个借口回林府一趟,心里盘算着向继母刘氏讨些银子补贴。谁知刘氏一听说她要借银,立刻拉着她的手哭起穷来:“晓絮啊,不是母亲不肯帮你,实在是你弟弟正要进学,束脩、笔墨,哪一样不要银子?家中开销益增大,进项却不见多,我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实在匀不出多余的银钱啊。”说来说去,最终只塞给她二十两银子,还反复叮嘱“省着点花,能用些时”。

林筱絮攥着那二十两银子,指尖掐得生疼,心里又是气愤又是怨恨。要不是看中李明的潜力,要不是李明总哄着她,要不是将来她可是能做宰相夫人还是一品诰命,穿金戴银,风光无限的。她实在是一天都忍不了。

“凭什么林倾月就能掌着侯府的钱,还给苏云填窟窿?”林筱絮对着贴身丫鬟抱怨,手指用力掐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她以前在府里,哪有我受宠?为什么嫁进了侯府就跟我不一样了,不对,肯定是时候未到,到时候侯府肯定也会赶走她的,到时候可有她受的!”可她一想到林倾月穿着绫罗绸缎、掌管偌大产业的样子,心里就像被蚂蚁啃着一样难受——那本该是她的生活。

丫鬟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把摔落在地的檀木梳,用手中素白的绢帕轻轻拭去上面的微尘,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了窗外沙沙的竹叶声中:“小姐,奴婢前儿听门房的小厮悄悄议论,说姑爷最近常在散值后往周大人府上去,走动得颇为勤勉。若是能讨得周大人的欢心,说不定就能在吏部考核中得个上评,升迁也有望了。”

她略顿了一顿,指节微微收紧,声音里掺进几分犹豫:“只是……打听到周大人雅好收藏,尤其爱惜古人字画。寻常物件入不了他的眼,可若真要送份像样的礼,只怕……”丫鬟的话没有说尽,目光却悄悄掠过林筱絮微蹙的眉尖,“只怕所费不赀,得备上不少银子。”

她说得谨慎,每个字都掂量过,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林筱絮的脸色——她深知自家小姐近来为家中用度劳神,心中最搁不下的,便是姑爷的仕途和银钱之间的两难。

林筱絮眼睛一亮,铜镜里的愁容瞬间散去大半。“对了,林倾月!”她拍着桌子站起来,桃粉色的衣裙随着动作晃了晃,“她现在有钱有势,在侯府说一不二,只要她肯帮李明在侯府面前美言几句,再借些银子送礼,升职还不是早晚的事?”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后天是祖母的寿辰,林倾月定会回林府拜寿,到时候我好好求求她,她总不能不顾姐妹情分。”她完全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抢林倾月的婚事,只想着利用这份“姐妹情”为自己谋利。

寿辰当,林府内外早已装饰得锦绣辉煌,朱门彩绸高悬,檐下灯笼成排,一派喜庆气象。来自各方贵客络绎不绝,厅堂之中人声鼎沸,笑语不绝。林倾月便是这时到的。

她身着淡紫色暗纹绫裙,裙摆轻曳间似有流云浮动,发间那支赤金点翠步摇格外夺目——那是侯夫人黄氏亲自为她添置的嫁妆,翠羽色泽鲜亮,金丝缠绕精巧,映得她面容如玉。更难得的是她那通身的仪态,从容不迫、温雅端凝,虽年纪尚轻,却已隐隐透出侯府主母的雍容气度。才一进门,便引得满堂宾客纷纷侧目,有人低声赞叹,有人含笑打量。

此时,林筱絮正站在厅堂东侧的屏风边上。她穿着一身湖蓝色衣裙,料子虽也是绸,却已微显黯淡,领口袖缘处的绣纹也有些模糊了,这还是她在闺阁时最喜欢的衣裙。一见林倾月进来,她立即快步迎上,脸上绽开甜美的笑容,亲亲热热地挽住林倾月的手,声音又软又糯:“姐姐,你可算来了,我这几天天盼着你呢。”说话间,她的指尖却像是不经意般地,轻轻摩挲过林倾月袖口上那细腻的绫罗面料,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无声地比对什么。

林倾月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林筱絮掌心的汗渍,她淡淡笑道:“妹妹有心了。”前世的恩怨还历历在目,林筱絮这副虚情假意的样子,只让她觉得恶心。她眸光微冷,垂落的眼睫掩去深处翻涌的恨意,

寿宴上,丝竹声悠扬,宾客们笑语喧哗,林筱絮却似与这热闹光景格格不入。她端着酒杯,频频向林倾月敬酒,每一次举杯都斟得极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口微微颤动,几乎要溢出来。她借着敬酒的由头,一次次凑近林倾月身边,终于寻了个无人注意的间隙,几乎将唇贴到林倾月耳畔。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缝隙:“姐姐,你是知道的,明哥最近可真是太辛苦了……没没夜地扑在公务上,书房里的灯每每亮到三更天。我瞧着真是心疼,他眼睛都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清减了一圈。”

她稍顿了一下,语气愈发显得哀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可这世道,光埋头苦有什么用呢?终究是没个得力的贵人从旁提携一把,前程便卡在那里,上看不到顶,下踩不着地。姐姐,你不一样,你如今是侯府里的人,见识广,人面也广,和老侯爷、侯夫人说话都是有分量的……”

说着,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林倾月的衣袖,指尖微凉,带着恳求的意味:“妹妹今豁出脸面求一求姐姐,能不能……能不能看在往的情分上,帮明哥在侯爷面前美言几句?还有……眼下打点各处都需要银子,我们实在是……姐姐若能先借我们一些应应急,让我们备些像样的礼数,等明哥后有了出息,必定双倍、不,十倍奉还姐姐的恩情!”

话音未落,她的眼圈先自红了,一层水汽迅速蒙上眼眸,欲落不落,配合着那低柔哀婉的声调,越发显得楚楚可怜。她就这样微仰着脸,目光盈盈地望着林倾月,将所有期盼都写在了脸上,只盼着能触动对方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

“妹妹,”林倾月打断她,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周围几人的目光,“侯府的人脉是侯府的,不是我个人的私产。我若用侯府的关系帮李公子,传出去说侯府拉帮结派、涉朝政,对侯府、对李公子都没好处。”她目光平静地看着林筱絮,“何况,当初是你自己选的李公子,如今的子,也该自己担着。”这话像针,扎得林筱絮脸色发白。

林筱絮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她没想到林倾月会如此不给面子,在众人面前驳她的话,只当是林倾月记恨当初自己抢了李明,故意刁难,心里的怨气又深了几分——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林倾月付出代价。

寿宴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李明匆匆从厅内追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衣角还沾着些墨渍,袖口微皱,显然是刚从衙门赶回来,连官服都来不及换下。他快步走到林倾月面前,躬身拱手,姿态放得极低,脸上带着几分窘迫,声音里透着恳切:“世子妃,筱絮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没分寸,还请您大人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稍顿一顿,喉结微动,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继续开口:“只是近来听闻世子妃理账能力出众,我在处理漕运账目时遇到些难题,那些账目条目繁杂、数字混乱不堪,盘错节,实在令人束手无策,才斗胆想请您指点一二。”他说着,额角微微渗出汗珠,眼神里交织着焦虑与期待。

他早听闻林倾月嫁入侯府后不过半年,便将采买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各项收支一目了然,连向来严苛的老侯爷都曾当着众人的面夸赞她心思缜密、手段了得。如今自己被漕运那摊烂账困住多,夜焦灼,又恰逢林筱絮席间提及她在侯府如何得体能,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求助——他也实在没办法了,再查不清这笔糊涂账,上司就要撤他的职了。

“李公子,”林倾月语气疏离却不失礼貌,目光落在他官袍上的补丁上——前世她就是这样,一次次帮他解决难题,最后却换不来半点好。“我虽管着侯府些微杂账,却都是后宅常用度,与朝廷漕运事务截然不同,不敢误人子弟。

且我身为侯府世子妃,不便手朝廷公务,还请公子见谅。”说完,她转身坐上侯府的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她闭上眼,前世的画面闪过脑海,心里只剩庆幸——这一世,她终于不用再为李明付出了。

回到侯府,青梅笑着端来一杯带着香的茶饮:“小姐,您刚才说得真好,林二小姐脸都白了,那样子别提多解气了。”

林倾月接过茶饮,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摇摇头:“我只是不想再重蹈覆辙。她选的路,好坏都该自己受着,与我无关了。”这一世,她只想过好自己的子。

“这茶饮好生特别啊。”林倾月轻啜一口,眸中掠过一丝惊异,只觉茶香与味交融得恰到好处,入口绵密中透着清甜,是她从未尝过的风味。

“这时西市现在最时兴的茶饮呢,”一旁的青梅笑着应道,“今瞧见府中好几个丫鬟都在议论,说是什么‘盖茶’,排了长队才买得到。奴婢心想小姐或许会喜欢,就也让人去带了一壶回来。”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方才尝了一口,确实清新不腻,茶底醇厚,香也浓郁,不觉就喝多了几口……小姐若觉得合口,明奴婢再差人去备些。”

林倾月闻言微微一笑,颔首道:“难得你有这份心,这茶是挺有意思。”

林倾再喝了一口茶饮,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却猛地攥紧了茶杯,往事浮现心头——前世就是这个寿宴后不久,林筱絮在侯府闹得鸡飞狗跳,说苏云只宠唐棠不碰她,竟当众掌掴唐棠,气得黄氏把苏云禁足。可她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最后苏云脆带着唐棠私奔,留下她一个人在侯府发疯。

起初几年侯夫人还因为儿子是个混账事事顺着林筱絮,后来林筱絮变本加厉,不仅挥霍无度,还逢人就说侯府如何如何对不起她,苏云如何如何混账,还咒骂侯府,后来黄氏忍无可忍,把苏云离家出走的事情都觉得是林筱絮这个儿媳作的,最终把她从侯府赶出去。

林筱絮衣衫褴褛地跪在相府门前,寒风凛冽,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屈辱与不甘。她的眼神怨毒而疯癫。那时,林倾月见到这番景象,心中顿生怜悯,她温言劝慰,甚至还伸出手将林筱絮扶起,带回府中。

然而,谁也没料到,这片刻的善意竟激化了林筱絮积压的妒忌,在林倾月获封诰命的喜宴上林晓絮猛地从发间拔出一锋利的簪子,以一股狠厉的力道直刺向林倾月的喉咙。

林倾月猝不及防,喉间一痛,鲜血喷涌而出,她踉跄后退,最终无力地倒在冰冷的地砖上,目光中满是震惊与绝望。鲜血顺着唇角滑落,她望着头顶熟悉的雕花房梁,

“我不可能再重蹈覆辙。”林倾月缓过神,声音轻得像叹息,“她选的路,好坏都该自己受着,与我无关了。”只是眼底的寒芒却没褪去——这一世,她不会再给林筱絮刺向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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