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狗带着几个跟班骂骂咧咧地跑了,临走时回头瞪来的眼神淬满怨毒,林缚却没心思理会。他攥着怀里的兽皮卷和黑色石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后背的衣衫还沾着刚才打斗时的尘土。晚风卷着晒谷场的麦糠吹过村口老槐树,带着点温热的气息,可林缚却觉得后颈一阵阵发凉——刚才兽皮突然发烫时,那顺着影子爬上来的暗红色人形图案,到底是幻觉,还是真有什么东西藏在这不起眼的兽皮里?
他不敢直接回土坯房,生怕路上撞见村里的熟人,被人看出怀里的秘密。绕到老槐树背面,林缚蹲下身,拨开树处一堆杂乱的枯枝败叶,露出一个半露的树洞——这是他从小藏东西的秘密基地,小时候偷摘的野果、攒下的铜板,都藏在这里,连爹娘生前都不知道。他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兽皮卷和黑色石匣掏出来,借着天边残留的朦胧月光慢慢展开兽皮。
卷首的朱砂人形依旧扭曲狰狞,仿佛随时会从兽皮上爬下来,旁边的古怪文字像一条条蜷着的小蛇,歪歪扭扭地排列着,看得久了,眼睛竟有些发花,脑袋也隐隐作痛。林缚忽然想起,当初在黑风谷发现石匣时,匣面上似乎也刻着类似的纹路,他赶紧拿起石匣凑近兽皮比对。果然,石匣侧面一道歪歪扭扭的刻痕,恰好能和兽皮上的一个字符对上半截,像是被人用蛮力劈成了两半,另一半不知去向。
“难道这石匣和兽皮本是一套?”林缚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石匣,入手冰凉刺骨,比寻常石头重了不止一倍,边缘的刻痕里还嵌着点暗红色的粉末,用指甲抠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气传来,像是涸已久的血迹。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石匣竟自己从中间弹开了一条缝,一缕微弱的莹光从缝里透出来。林缚吓了一跳,差点把石匣扔出去,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掰开石匣。借着月光往里看,里面除了垫着的一层旧麻布,竟还藏着半片薄得像蝉翼的玉片!玉片泛着淡淡的青莹色光芒,上面刻着的纹路比石匣和兽皮上的更完整、更清晰,细细看去,像是由无数个极小的“人”形图案串联而成,首尾相接,形成一套完整的轨迹,轨迹边缘还隐有细小的叶片纹路,与兽皮上的绿光同源。
他屏住呼吸,捏起玉片轻轻往兽皮的文字上按去。玉片刚一碰到兽皮,就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牢牢贴了上去,再也拿不下来。紧接着,奇迹发生了——玉片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顺着兽皮上的文字快速游走,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古怪字符,竟像被清水洗过一样,一点点变得清晰规整,最后化作一行方方正正的玄奥小字:“引气入体,凝脉为基。”
“引气入体……凝脉为基……”林缚喃喃念着,心脏“砰砰”地撞着口,激动得浑身发抖。村里的老人常讲修仙者的传说,说修仙者能飞天遁地、呼风唤雨,而第一步就是“引气入体”,将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引入体内,再凝聚成“经脉”,从此踏上修仙之路。难道昨晚他模仿兽皮上的人形图案打坐时,丹田升起的那股暖流,就是所谓的“灵气”?
林缚正想按照玉片上的纹路再尝试一次,远处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开门声,紧接着是张猎户标志性的咳嗽声。他心里一紧,慌忙把玉片连同兽皮一起塞进石匣,卷成一团塞进树洞深处,又用枯枝和落叶仔细盖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装作在树下乘凉的样子,靠在树上假装休息。
张猎户背着弓箭从家里出来,往村外的方向走去,显然是要去巡山,看见林缚,便扬了扬下巴:“小子,大晚上蹲这儿啥?明儿跟我进山不?黑风谷深处出了只白狐,浑身雪白,没有一杂色,听镇上的皮货商说,那皮毛能换两贯钱呢!”
两贯钱!林缚眼睛猛地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现在手里只有几个铜板,连买米的钱都不够,更别说攒钱修缮那漏风漏雨的土坯房了。而且,黑风谷正是他发现石匣的地方,说不定那里还有其他线索……玉片上只说了“引气入体”的开头,后面的修炼法子,会不会也藏在黑风谷里?
“去!”林缚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张叔,我现在就回家收拾东西,明儿天不亮就跟您走!”
张猎户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行,算你小子有眼光。那你早点睡,明儿卯时在村口,带好水和粮,谷里深处路不好走,得走一整天才能到白狐出没的地方。”
看着张猎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林缚又在树下等了半晌,确认四周没人了,才再次扒开树洞,把兽皮和石匣紧紧抱在怀里,快步往家走去。路上,他时不时摸向口,石匣的冰凉和兽皮的温热隔着粗布衫传来,像是揣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冰冷神秘,一个温暖充满希望。
回到土坯房,林缚反手上门,把兽皮和石匣放在炕边的矮桌上,借着油灯微弱的光芒,再次研究起来。玉片依旧贴在兽皮上,上面的“引气入体,凝脉为基”八个字清晰可见,可再往下翻,兽皮上的文字依旧晦涩难懂,显然还需要其他线索才能破解。他尝试按照玉片上的人形轨迹打坐,丹田处果然再次升起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之前被周二狗殴打留下的伤痛,竟隐隐减轻了几分。
“果然是修仙法门!”林缚心中狂喜,越发坚定了明天进山的决心。他小心翼翼地把兽皮和石匣藏在炕洞深处,用柴火掩盖好,这才躺下休息,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玉片上的纹路和黑风谷的线索。
第二天卯时不到,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林缚就背着竹篓站在了村口。竹篓里装着两个硬邦邦的窝头、一小壶清水,还有一把磨得发亮的镰刀——这镰刀不是用来砍柴的,而是他特意准备的武器,怕山里有野兽出没。没过多久,张猎户骑着一头老黄牛慢悠悠地过来了,他背上背着一把硬弓,腰间挂着一把锋利的猎刀,箭囊里满了羽箭,见林缚来得这么早,便咧嘴笑了起来:“不错不错,比上次跟我进山时精神多了,看来这次是真想买东西。”
“张叔,咱们赶紧走吧,早点进山早点找到白狐。”林缚催促道,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张猎户笑着点点头,拍了拍老黄牛的背:“别急,山路不好走,咱们慢慢走,安全第一。”
一人一牛沿着小路往黑风谷走去,太阳渐渐升起,驱散了清晨的薄雾,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进了黑风谷,越往里走,树木越密,参天古木遮天蔽,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挡着,只能漏下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厚厚的腐叶上,像撒了把碎金子。藤蔓缠在树上,有的粗得像人的胳膊,垂下来的须子扫过人的脸,痒痒的,却让人心里发毛。
“小心脚下,”张猎户勒住牛绳,指着前方的路,“这谷里的土松得很,去年有个采药的老头,就是在前面一脚踩空掉下去了,到现在尸首还没找着。”
林缚点点头,心里一阵发怵,脚步也放慢了几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左侧的断崖望去——他记得发现石匣的那个土坑,就在断崖下面不远处。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张猎户在一片开阔地停下,翻身从牛背上下来,说要歇歇脚,让林缚去附近找找山泉,顺便灌满水壶。林缚正好借这个机会,朝着断崖的方向快步走去。
土坑果然还在,只是被新落的树叶填满了,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林缚蹲下身,用镰刀拨开厚厚的树叶,坑底的碎石和上次来时一样,没什么变化,只是在最深处的石缝里,嵌着几缕银白色的毛——又长又软,光泽亮丽,正是张猎户说的白狐皮毛。
“难道那只白狐来过这儿?”林缚心里嘀咕着,他拿起一缕狐毛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任何异味,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他忽然想起石匣里的暗红色粉末,又看了看这荒僻的土坑,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像天然形成的,倒像是有人故意挖了藏东西,后来又被雨水冲刷得变了形。
正琢磨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腥风,带着股浓浓的血腥味,直冲鼻腔。林缚心里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一头半人高的黑熊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浑身黑毛乱糟糟的,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口有道还在流血的伤口,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打斗,一双小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磨牙,充满了威胁。
“熊瞎子!”林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吓得浑身僵硬。他在山里见过黑熊,知道这东西看着笨拙,实则力大无穷,一巴掌就能拍碎人的骨头,性情极其凶猛,尤其是受伤的黑熊,更是狂暴无比。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才想起猎刀没带,只有一把砍柴用的镰刀,本挡不住黑熊的攻击。
黑熊显然被血腥味和林缚的气息激怒了,低吼一声,前掌猛地拍向地面,震得周围的落叶都飞了起来,随即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朝着林缚猛扑过来,腥臭的风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千钧一发之际,林缚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兽皮卷上的一个图案——那是个侧身闪避的人形,一条腿在前屈膝,另一条腿在后蹬地,双手斜斜划向两侧,像是要推开什么东西。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照着图案做出动作,身体刚一侧过,就感觉丹田处的暖流“腾”地一下涌了上来,顺着胳膊往指尖快速窜去,浑身充满了一股奇异的力量。
就在黑熊的爪子快要拍到他脸上时,林缚猛地将双手往前一推。
“嗡——”
一道半透明的气墙突然出现在他身前,气墙边缘泛着淡淡的绿光,隐有叶片纹路流转,像块无形的玻璃。黑熊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巨大的冲击力让气墙晃了晃,却始终没有破碎。黑熊被弹得后退了两步,显然也懵了,愣愣地看着林缚,小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愤怒,停顿了片刻,又要再次扑上来。
林缚哪敢再等,趁着黑熊后退的空档,转身就往张猎户休息的方向拼命跑去,边跑边喊:“张叔!有熊瞎子!快救命!”
黑熊被气墙挡了一下,似乎也有点怕了,见林缚跑远,没再继续追赶,只是对着他的背影低吼了几声,一瘸一拐地钻进了旁边的树林,消失不见。
林缚跑到开阔地时,腿都软了,扶着老黄牛的脖子大口喘气,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张猎户已经搭弓上弦,箭尖对准了树林方向,见林缚没事,才松了口气,放下弓箭走过来:“咋回事?这熊瞎子平时不往这边来的,你咋招惹到它了?”
林缚指着断崖的方向,话都说不连贯了,只是一个劲地摆手,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我……我在那边发现了白狐的皮毛,刚想看看,它就突然冲出来了,口还有伤,特别凶!”
张猎户皱了皱眉,走到黑熊刚才站立的地方,弯腰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和血迹,脸色沉了下来:“不对,这熊的伤口不像是野兽弄的,倒像是被人用利器所伤,性子才这么烈。咱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先撤,免得遇上伤熊的人,惹祸上身。”
林缚点点头,他现在也没心思找白狐了,刚才的一幕实在太惊险,若不是偶然触发了气墙,他恐怕已经成了黑熊的点心。
往回走的路上,林缚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他回头望了眼断崖的方向,忽然发现刚才黑熊站过的那棵树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而在抓痕旁边的落叶里,似乎闪着一点微弱的光芒。
“张叔,我去那边捡个东西,马上回来!”不等张猎户答应,林缚就快步跑了过去,蹲下身在落叶里扒了几下,掏出了一块碎成两半的白色玉佩。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的纹路,竟和他石匣里的玉片一模一样!
他刚把玉佩揣进怀里,就敏锐地察觉到远处树林里闪过一道黑影,带着股熟悉的腥臭气息——和那晚袭击村庄的浊魔黑气如出一辙。显然,血煞教的人,已经循着兽皮卷的气息追到黑风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