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尘土气息钻进鼻腔,把林晚从混沌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视线花了半晌才聚焦。头顶是黑黢黢的房梁,结着几片破败的蛛网,随他起身的动作微微颤动。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气的草。
“这哪儿啊?”林晚揉着发沉的脑袋,刚坐起来就一阵头晕目眩。
还没等他缓过劲,陌生的记忆就跟决堤的洪水似的,猛地往脑子里灌,疼得他“嘶”了一声,赶紧用手按住额头。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粗糙,压不是他前世那双敲惯了键盘的细手。
青玄门、外门杂役、五行伪灵、林晚……这些词跟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过。画面里有破得露风的山村,有穿着打补丁衣服的爹娘,有云雾绕绕的山门,还有测试灵石上那点几乎看不见的五色光——当是周围人笑的笑、叹的叹,那眼神跟看废物似的。最后是个尖嗓子的管事,把他往这杂物房一扔,塞了本《青木诀》和几块石头,甩下句“东边三亩青芽稻归你管”就走了。
“合着我这是穿越了?”林晚咽了口唾沫,喉咙得冒烟,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他下意识摸向口,前世那件穿了好几天的白大褂没了,口袋里那个没电的手机也踪迹全无。
“五行伪灵……”他扯了扯嘴角,笑比哭还难看,“上辈子熬夜搞算法猝死,这辈子直接给我安排个修仙界困难模式?”
他挪到床边,光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冻得一哆嗦。这屋子小得可怜,除了破床就剩个歪木凳,墙角堆着些破烂,落满了灰。黄泥糊的墙裂着缝,冷风嗖嗖往里灌,把他那身不合身的粗布短褂吹得直晃。他低头看了看这具新身体,瘦得跟竹竿似的,手掌上全是新磨的水泡和老茧——这都是原主杂活留下的。
“生存环境差,地位垫底,资质废柴,资源没有……”前世搞科研的本能让他自动评估起现状,“这开局简直是难度,连个新手礼包都抠门。”
那种对生命失去掌控的无力感又涌上来了,跟他猝死前的感觉一模一样。林晚深吸一口气,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慌没用,先搞清楚情况,再想怎么活。”
他走到木凳旁,上面放着本泛黄的薄册子,封面上“青木诀”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旁边摆着三块指甲盖大的石头,摸着有点温乎,就是能量弱得可怜——这就是管事说的下品灵石。
“就这点家当?”林晚拿起《青木诀》翻了翻,内容倒是简单,讲的是怎么引灵气在身体里转,滋养身子,还附带两个基础法术,小云雨术和沃土术,听着都是种地用的。
“这不就是个生物能量引导程序嘛,”他习惯性地用科研思维琢磨,“这运行路线设计得也太糙了,能量浪费大半,要是优化一下……”
这个发现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是一点优势没有。他刚想试试引气,脑袋突然像被人用钝器砸了一下,疼得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差点喊出声。
这次不是记忆涌进来,是意识深处亮起一点光,慢慢扩成一本古朴的书影,非金非玉,看着挺玄乎。书页“哗啦”一声自动翻开,空白纸上慢慢显出几行字:
【未来志(庚三七二版)·初始化启动】
【检测到宿主灵魂契合……绑定中……】
【绑定成功。志更新周期:每子时。】
【当前可预览:未来七十二时辰。】
【志条目(标红·高危预警):】
「三后,酉时三刻,丁区十七号灵田,除草。遇『铁齿妖兔』袭击,右腿重伤,灵气溃散,修为停滞凡俗三月。」
林晚盯着那几行字,整个人都僵了:“未来志?还带预警功能?”他心脏怦怦直跳,“这是穿越送的金手指?还是哪个缺德玩意儿搞的恶作剧?”
他赶紧在脑子里搜原主的记忆,铁齿妖兔这东西他有印象——低阶妖兽,牙尖得能咬断铁器,跟炼气二三层的修士差不多厉害,经常跑到外围灵田偷粮食。
“就我这炼气一层的半吊子,法术都没练熟,碰上它可不就是送菜嘛。”林晚皱着眉,“这志靠谱不?得试试才知道。”
他反复看着志里的信息:地点是丁区十七号灵田,正好是他管的那三亩;时间是三后酉时三刻;事儿是除草的时候遇袭。
“要验证也简单,到时候去灵田待着就行,”他摸了摸下巴,“但得提前准备,总不能真等着被兔子咬断腿。”
他蹲到墙角翻那堆破烂,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分量倒不轻,还有几段拧得结实的麻绳。“做个陷阱应该够了,就是缺材料。”他掂量着那三块灵石,肉疼得不行,“这可是我的修炼本钱,能不动就不动。”
“要不……找个人帮忙?”林晚突然想起隔壁杂物房的王铁柱,那汉子是负责砍柴的,人憨实,力气大得能抱动大树,之前还分给过他半个饼。
刚想到这儿,门外就传来“咚咚”的砸门声,伴随着瓮声瓮气的喊:“林晚!开门!管事发辟谷丹了!再磨蹭丹都被人抢光了!”
真是说曹曹到。林晚赶紧把柴刀和麻绳塞到床底下,对着墙角的破镜子理了理头发,挤出一副又累又慌的表情,拉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站着个黑壮汉子,正是王铁柱,他手里攥着两个布袋子,脸上全是汗。“喏,你的那份,”他把一个袋子塞过来,粗粝的手指戳了戳林晚的胳膊,“你脸咋白成这样?是不是前两天晕过去没好利索?俺这儿还有块饼,你先垫垫?”
林晚接过布袋子,指尖碰到里面圆滚滚的丹丸,心里一暖:“谢谢铁柱哥,我就是有点没缓过来,不用麻烦。”他顿了顿,挠了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对了,你下午还去后山砍柴不?”
“去啊,这月的柴还没砍够呢,咋了?”王铁柱抹了把汗。
“我灵田边上想砸木桩子,”林晚说得特自然,“晾点洗的衣裳,可那地硬得跟石头似的,我那小身板砸不动,想请你……”
“嗨,多大点事儿!”王铁柱一拍脯,震得口的肌肉都晃了晃,“砍完柴我就过去,保准给你砸得稳稳当当的,比钉子钉的还结实!”
“那太谢谢你了铁柱哥!”林晚赶紧道谢,笑得特真诚。
王铁柱摆了摆手:“客气啥,都是外门的苦兄弟,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我先去给李老头送丹,晚点来找你。”说着就迈着大步跑了。
关上门,林晚脸上的怯懦瞬间没了,眼神变得清明起来。“第一步搞定,”他走到床边拿起一块灵石,感受着里面微弱的灵气,“接下来就是练功法,然后等着验证志。”
他盘膝坐到硬板床上,把《青木诀》摊在腿上,手指划过书页上的灵气路线,在心里默默修改优化。“不管这志是真是假,”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先活下去,把田种好,再慢慢修仙。这青玄门,就是我的新起点了。”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金色的阳光透过墙缝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把“青木诀”三个字映得发亮。这个属于修真者的世界,正一点点在他眼前展开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