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令狐冲握拳抵唇,指缝间极其懂事地渗出一抹殷红。
他微微抬眼,视线穿过凌乱带血的发丝,落在面前的岳灵珊身上。
不得不说,原身这榆木脑袋虽不解风情,眼光却是极毒。
眼前的岳灵珊正值豆蔻年华,
紧致的碧水罗裙勒出少女独有的饱满曲线,
那张脸蛋儿得能掐出水来,
眉眼间未染江湖风霜,尽是少女独有的娇憨与明媚。
脑海深处,属于原主那段青梅竹马的记忆如水般涌来。
瀑布下双剑合璧的欢声笑语,
冬夜里偷偷塞来的热红薯……
那股酸涩的悸动让令狐冲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好机会!
这现成的情绪价值,不用白不用!
令狐冲压下心头那点矫情,眼神瞬间切换。
三分易碎,七分深情。
“小师妹……”
这一声,沙哑、虚弱,带着勾人的磁性。
“你也是带着林师弟……来看大师兄笑话的吗?”
“轰!”
岳灵珊只觉耳膜一阵酥麻,一股陌生的热意顺着脊背噌地窜了上来。
眼前的大师兄,衣襟微敞,苍白的锁骨上挂着冷汗与血珠,
那股混杂着血腥气与冷冽风雪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竟熏得她腿脚有些发软。
记忆里那个只会傻乎乎练剑的大师兄,
何时变得这般……
这般让人挪不开眼了?
“大师兄,我……”
岳灵珊呼吸乱了半拍,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只满是鲜血的手背。
可另一只手比她更快。
林平之侧身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将那点即将触碰的暧昧气场生生切断。
“大师兄言重了。”
林平之低眉顺眼地拱手行礼,姿态谦卑,
可攥着剑柄的手却指骨惨白。
嫉妒?
不全是。
更多的是怀疑。
这数月来,为了复仇,他林平之练剑练满手血泡却不得要领,
反观眼前这个大师兄,
仅凭一句不得翻看祖传之物的遗言,
就想打发了他?
何谓不得翻看?
怕是你令狐冲早已独吞看过了,才不想让旁人看吧!
林平之抬起头,目光灼灼,语气里藏着软刀子:
“小弟听闻大师兄身体抱恙,本不敢打扰。但我深感华山剑法晦涩,有几招始终不得要领。想请大师兄……指点一二。”
图穷匕见。
林平之步步紧,本不给令狐冲拒绝的机会,眼神中带着挑衅,
“我们只比招式,点到为止。如何?”
令狐冲心头冷笑。
指点?
这小子分明是想以此验证那个猜想:
要么把他踩在脚下证明他废了,好在小师妹面前逞威风;
要么他使出真功夫,坐实私吞剑谱的罪名。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怒骂响起,一直守在洞口的陆大有再也忍不住,几步窜了进来,
指着林平之的鼻子就骂:
“林平之,你要不要脸?大师兄都伤成这样了,站都站不稳,你这时候找他比剑?”
“你这哪里是请教,分明是趁火打劫!要比划是吧?来来来,六师兄陪你练练!”
陆大有那张猴脸涨得通红,
若不是碍于师父师娘在场,早就扑上去跟林平之拼命了。
大师兄平里对他最好,
如今竟然被这么个刚入门的小白脸欺负,他陆大有忍不了!
“大有!退下!”
岳不群面沉如水,冷冷喝道。
“师父!这姓林的分明没安好心!”
陆大有急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
“大师兄都吐血了啊!”
“住口!长幼尊卑都不懂了吗?”
岳不群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练武之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丢了手里的剑。平之有此上进心,甚好。”
陆大有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平里敬重的师父,
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再顶嘴,
他只能憋屈地退到一边,死死瞪着林平之,仿佛要在对方身上瞪出两个窟窿来。
宁中则此时也急了,刚欲开口:
“师兄,这……”
岳不群却摆手打断了她,转头看向令狐冲,眼底精光一闪:
“冲儿,既然你师弟想学,你就让他看看,这半年你在思过崖,到底‘学’了些什么。”
这老狐狸!
令狐冲眼帘微垂,遮住眼底的寒光。
什么考校剑法?
岳不群分明比林平之更想知道——
那个能解寒毒的残破杂书,到底是不是《辟邪剑谱》!
既然你们一个想踩人,一个想试探。
那影帝我就陪你们演这场大戏。
“既然师父有命……”
令狐冲颤巍巍地扶着石壁,艰难地直起身,脸色惨白如纸,
“弟子……不敢不从。”
“大师兄……”
陆大有抢在前面,眼疾手快地捡起脚边的长剑,双手捧着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
“剑。”
令狐冲接过剑,冲这只重情重义的猴子勉强笑了笑,
随后转向林平之,手腕轻颤,剑尖点地,
“师弟,请。”
这一声“请”字刚落。
林平之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得罪了!”
呛啷一声龙吟!
长剑出鞘,寒芒如电!
这一招乃是华山剑法中的“白云出岫”,本是虚实相间的一招,
在他手中使来,却是气腾腾,
剑尖颤动不定,破风声尖锐刺耳,竟是直奔令狐冲咽喉而去的招!
快!狠!毒!
“小心啊大师兄!”
陆大有惊叫出声,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手中长剑下意识出鞘半寸,恨不得冲上去挡这一剑。
“呀!小林子住手!”
岳灵珊也吓得花容失色,这一剑若是刺实了,大师兄焉有命在?
然而,令狐冲没动。
他就像个被吓傻的木偶,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直到剑尖近眉心三寸,连林平之脸上都浮现出一丝“你果然废了”的快意时,令狐冲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身法,甚至没有一丝内力波动。
他手腕诡异一翻,剑锋斜斜撩起,如毒蛇吐信,后发先至,直切林平之握剑手腕的“神门”!
铮!
这一招,阴损、诡谲,
完全违背了华山剑法的中正平和!
正是原主在思过崖后洞石壁上,学来的魔教十长老破解五岳剑法的招!
但在在场两人眼中,味道变了。
岳不群瞳孔猛地一缩:
快如鬼魅,诡异难测……
这孽徒,果然练了辟邪剑谱!!!
林平之脑中轰然一声:
这路数……
就是我林家的剑法!
是你!
果然是你偷了!
你用我家的剑法来羞辱我!
“着!”
令狐冲看准林平之分神的瞬间,剑脊狠狠抽在他手背上。
啪!
“啊!”
林平之吃痛,长剑哐当落地。
胜负已分,仅仅一招!
而就在装完的下一秒,
令狐冲像是被抽了精气神,脸色瞬间惨白。
“噗!”
一大口鲜血喷洒而出,他身子一软,直挺挺向后倒去。
完美的战损谢幕!
陆大有见状,一声悲呼:
“大师兄!”
抢步便欲上前扶持。
但一道带着幽香的身影比谁都快。
“冲儿!”
这一抱,结结实实。
令狐冲只觉脸颊陷入了一片惊人的柔软温热之中。
昨夜那股让他魂牵梦绕的幽冷暗香,混合着师娘因焦急而升高的体温,再度霸道地钻入鼻腔。
……
这波血赚!
宁中则抬起头,平端庄的俏脸此刻全是泪痕,像只护崽的母狮子,死死瞪着岳不群:
“师兄!这就够了吧?冲儿为了维护师门……血都要流了!你非要死他才甘心吗?!”
这一声质问,带着少妇特有的破碎与决绝。
陆大有见师娘将大师兄抱得这般紧,不知怎地,面上竟是一热,
忙转过头去,冲着林平之怒目而视,按剑喝道:
“姓林的!你若再敢伤我大师兄一寒毛,我陆大有便是拼着被逐出师门,也要让你血溅当场!”
岳灵珊呆立当场,怔怔望着那个被母亲死死护在身后、衣襟染血却依旧神色淡然的大师兄,
只觉心头没来由地一阵刺痛。
大师兄胜了。
但他胜得这般惨烈,这般悲壮。
那摇摇欲坠的身影,虽然虚弱不堪,
却似比往那个意气风发的令狐少侠,
更多了几分动人心魄的风骨。
反观林平之,捡起地上的剑,面色灰败,眼中的羞愤逐渐转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怨毒。
输给一个废人?
不,他是输给了自家的《辟邪剑谱》!
令狐冲这个伪君子!窃贼!
你给我等着,终有一……
……
洞内一片死寂,唯有洞外风雪呼啸,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