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戴着一顶漂亮的针织帽，脸上化了淡妆，五官依旧精致美丽，只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怎么也遮不住。
但看到唐诗的那一刻，她笑得眉眼弯弯，温柔得像水一样。
“诗诗啊，高考结束了吧？感觉怎么样？”母亲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有些失真，但那份宠溺却直击人心。
唐诗的鼻尖瞬间就酸了。
她死死掐着手心，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妈，挺好的，题目都不难，我觉得我能考上华京大学。”
“那就好，那就好。”
母亲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欣慰：“我们家诗诗最棒了，从小就聪明，随我。”
唐建国在一旁话，声音洪亮，试图掩盖某种沉重的气氛：“闺女，钱收到了吗？
刚才给你卡里转了一百万。
考完了就好好放松放松，想买什么买什么，别给爸省钱。
我和你妈在这边挺好的，你也别担心。”
“收到了，爸。”唐诗看着父亲，声音有些哽咽：“其实我有钱的，不用给我转这么多。”
“拿着！这点钱算什么，咱家又不缺这点钱，女孩子家手里要有钱，腰杆才硬。”唐建国摆摆手，一脸的不容置疑。
唐诗看着屏幕里强颜欢笑的父母，心里的那个念头再也压制不住。
“爸，妈。”唐诗突然开口，语气急切。
“我想去看看你们，我现在有时间了，我想买票飞过去陪陪妈妈。”
视频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唐建国和妻子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胡闹！”唐建国板起脸，声音严厉了几分。
“跑这么远什么？关键是你刚考完试，应该和同学聚聚。
我们这边……
生意忙得很，没空照顾你。”
“我不需要照顾，我可以照顾妈妈！”
唐诗急了，身体前倾凑近屏幕：“妈，我想你了，我就去住一个月，好不好？
我可以给你们做饭，陪妈妈说话。”
母亲的眼神明显动摇了，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答应。
但唐建国却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妻子的手，摇了摇头。
“诗诗，听话。”
唐建国的语气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你妈妈最近……
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过两天要去疗养院住一段时间，那边管得严，不让太多家属陪同。
你来了也见不到人，还得一个人待着，爸不放心。”
唐诗咬住嘴唇，她知道那是借口。
所谓的“疗养院”，其实就是化疗。
父亲是不想让她看到母亲化疗后掉光头发、虚弱不堪的样子。
“爸……”
“好了，这事儿没得商量。”
唐建国打断她，似乎怕自己心软：“你在国内乖乖的，等妈妈身体好点了，我们就回国看你。
对了，宋家那小子对你怎么样？没欺负你吧？”
话题被生硬地转开了。
唐诗看着父亲极力掩饰的焦虑，和母亲那双充满爱意却又不得不推开她的眼睛，心里的无力感像水一样涌上来。
她不能去。
至少现在不能去。
如果她强行过去，只会增加父母的心理负担，让他们在对抗病魔的同时还要分心照顾她的情绪。
唐诗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重新扬起笑脸。
“他没欺负我，江阿姨也对我很好。”唐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
“刚才江阿姨还给了我机票，让我和宋辞去云城旅游呢。”
“那就好，那就好。”
母亲松了一口气，笑容真实了几分：“你江阿姨是真的拿你当闺女看待，出去玩玩好。
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转转，玩玩，记得多拍点照片发给妈妈看。
你要开开心心的，妈妈看着才高兴。”
“妈。”
唐诗看着屏幕里的母亲，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一定要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多吃饭，保持心情愉快。
我在家等你回来，你要是敢不回来……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最后半句，带着小女儿家的娇嗔和威胁。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夺眶而出，连连点头：“好，好，妈一定回去。
妈还要看着我们诗诗上大学，看着诗诗嫁给喜欢的人呢……”
“妈妈累了，我们就先挂了。”唐建国笑眯眯的与她挥手。
视频挂断了。
手机屏幕黑了下来，映出唐诗泪流满面的脸。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前世，她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一直是她最大的遗憾。
这一世，她虽然知道了母亲生病的真相，却依然无法立刻改变母亲生病的事实。
那种无力感，让她觉得窒息。
“笃笃笃。”
房门突然被敲响。
唐诗猛地抬起头，胡乱擦了一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谁……谁啊？”
门外沉默了两秒。
“是我。”
宋辞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有些低沉，似乎还带着点犹豫。
“我妈让我问你，去云城要带什么防晒霜，她让人送过来。”
什么烂借口。
江阿姨要是问，肯定直接推门进来了，哪里会让他来传话。
唐诗吸了吸鼻子，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不用了，我自己有。”
门外没有声音了，但脚步声也没有离开。
唐诗正准备去洗把脸，门锁突然“咔哒”一声轻响，被从外面拧开了。
她忘了反锁。
宋辞站在门口，手里还真的拿着一瓶防晒霜。
但他的目光却越过那瓶东西，直直地落在唐诗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上。
“诗诗，你怎么了？”
他的眉头瞬间拧紧，快步走了进来，随手把防晒霜扔在桌上。
唐诗慌乱地别过头，用手背抹着眼泪：“没，没事……就是刚才看了一部感人的电影……”
真是拙劣的谎言。
宋辞没有说话，只是几步走到她面前。
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和强忍着不哭的样子，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以前那个高冷不可一世的学霸，此刻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别哭了，我在呢。”
他笨拙地开口，声音涩。
唐诗咬着唇，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下一秒，她感觉手腕被人拉住，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她整个人被拽进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宋辞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