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潼到医院第一件事就是去查房,着重看一看07床那位得了慢性硬膜下水肿的病人。
查完房,她回到办公室,开始坐诊看病,上午放了12个号,忙到十二点二十才结束。
中午,夏知潼去医职食堂吃饭,打完菜,端着盘子找空位,结果,被科室里另外几个医生看到,叫她:
“夏医生,过来跟我们一起!”
夏知潼只好默默端着餐盘融入大家。
坐在对面的张医生问:“夏医生,你怎么吃得这么清淡?在减肥呀?”
她的盘子里,一拳头米饭,炒南瓜、豆腐蒸蛋、清蒸鱼块,以及一碗萝卜汤。
又素又寡淡。
斜对面另一个资历深的副主任医师说:“来来来,小夏,尝尝我爱人做的辣子鸡丁,开胃下饭,你这样吃可不行,年轻人还是得吃好点。”
“谢谢。”夏知潼淡笑道:“但我最近长了口腔溃疡,需要忌口。”
其实是靳闻序亲得太凶,把她的舌尖咬破皮了,有伤口,导致吃饭喝水都疼。
“夏医生,刚刚我们还聊起你呢。”身边的王医生说。
“昨晚张医生和爱人开车路过两江春晓,看到你进了C区。你和对象在那边买的新房吗?”
大家一脸八卦。
夏知潼入职当天,就被不少医生盯着,琢磨着给她介绍对象,没想到一番聊天,得知有男朋友,还快要结婚了。
“不是,我租的房子。”
“不是快结婚了吗?还没置办婚房啊?”
“夏医生,你别是骗我们有对象,其实本没有?”
这就是让夏知潼很心累的地方,一旦进入教师医生公务员这类群体,新来的人就跟砧板上的肉,很容易被刨问底。
有对象的,大家会互相比较,嫁得怎么样,或者娶得怎么样,另一半事业收入等;
没有谈恋爱的,也会有大把的同事或者领导给介绍对象。
夏知潼温和道:
“真有,我们已经谈了好几年,初恋来着。至于婚房需要攒钱买,京市的房子太贵了,不想贷款,不然背着房贷有压力。”
“小夏,你的薪资可不低,另一半也绝对差不了哪去。两人努努力,双方父母再扶持一把,还是很容易买下京市的房子。”
副主任说。
夏知潼叹气:“我俩原生家庭都不好,没有什么助力。”
这话一出,又有医生追问:“对了夏医生,你对象做啥工作?”
“就是普通的打工人。”
对象原生家庭不好、连职业都不肯透露,极有可能拿不出手。大家默默想道,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但最后为了体面,都化作一句安慰。
“那一定长得不错,性格好,可以主内,不然哪能让夏医生这样有前途又漂亮的人死心塌地。”
夏知潼心想。
靳闻序确实长得不错,但性格病病的,也主不了内。
不过,确实没有人比他更好了。
–
本来五点半就可以下班,但是临时加了一个号,夏知潼挎着包,走出医院已经是六点。
路上的车子多起来,很多人朝地铁位置走。
“知潼。”
忽然有人叫她,夏知潼停下,看到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中年男性的脸。
她微眯眸子,思考这是谁,很快想起是她的亲爸孟开仁。
“上车,你妈妈在家里给你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上次给夏知潼打电话,说医院忙,没空;这次怕她在电话里又找借口拒绝,于是孟开仁亲自过来等她。
夏知潼只好拉开副驾驶车门。
“今天加班了吗?”
“嗯。”
“工作环境怎么样?”
“可以。”
“上班辛不辛苦?”
“还行。”
俩人像陌生人一样机械对话,充斥着尴尬。孟开仁沉默一会,余光扫了眼扭头看向窗外的女儿,性格清清冷冷,不如养女活泼开朗。
他打破沉默:“你弟弟说你在外面租房住,让我跟你妈妈给你买套房子。”
孟开仁是公司老板,规模虽然不大,但家庭也算富裕。
夏知潼正要开口,又听到他说:
“买房可以,但你这个姓得改了,以后也要常回家看看。”
“以后再说吧,我现在还年轻,买不买房子都无所谓。”她从不奢望这些。
京市虽然寸土寸金,但她还不至于无法在这座城市安家。
可以得到的东西,她不想为难自己,去维系这段所谓的、陌生的亲情。
孟开仁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父女俩回到家中,开门的是保姆,夏知潼还在套鞋套,听到客厅里传来程衔月的撒娇声:
“爸,你怎么才回来呀?我要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妈妈都已经知道了噢,就差你啦!”
孟开仁笑得很开心:“是什么好消息?”
“我换了份新工作,成功入职众达集团啦!您快说我是不是最棒的小羊!”
在门口站着不是个事,夏知潼硬着头皮走进去,心想,以后无论如何也不来了,尴尬又不自在。
程衔月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当没看见,挽着孟开仁继续撒娇:
“爸,你说嘛,我是不是最厉害的小羊?”
“你是狗屎。”
二楼,孟康霖双手交叠趴在栏杆上,嘲讽客厅的程衔月。
她脸色一拧,想发作又没资格,只能娇气地重重一哼。
孟康霖看到夏知潼,换上另一副态度,飞奔跑下来,笑嘻嘻喊她姐姐。
余荣燕端着煨好的山药排骨出来,笑呵呵的:
“康霖,衔月,你俩赶紧去洗手,等知潼来了就可以开饭——老孟,你接的孩子呢?”
夏知潼人机出声:“在这。”
余荣燕这才看到她,轻咳两声,有些尴尬。
饭间,孟康霖非要挨着夏知潼坐,一个劲给她夹菜。余荣燕先后给程衔月和孟康霖夹了一些菜,程衔月甜丝丝说谢谢妈妈。
“多吃点,你这丫头工作累,需要好好补一补,来来来,知潼也多吃点,当医生不容易。”
余荣燕也给她夹,夏知潼默默瞥了眼碗里不爱吃的菜,又听到她说:
“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跟妈说,妈以后给你做。”
“都行。”夏知潼淡淡地敷衍。
余荣燕挺不自在,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时,程衔月俏皮道:“爸爸妈妈,我进了众达集团,怎么样也得给我举杯庆祝一下吧。”
她端起杯子。
孟开仁和余荣燕满脸笑容配合,孟康霖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冷笑一声,一身反骨:
“当个秘书助理也把你厉害坏了,还专程跑回来说一遍,要不要给你配一个喇叭,在小区吼几圈啊?”
从小到大,孟康霖就跟程衔月不对付,贼烦她。
读书那会,她就喜欢把各种没吃完的东西丢给他,美其名曰:弟弟是姐姐的垃圾桶,负责解决所有吃剩的食物。
对此,孟康霖觉得她有病。
夏知潼全程不说话,游离在外,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她连忙拒绝家里留宿的要求,以明天要去医院上班为由,火速撤退。
孟康霖在后面追她:“姐姐,我送你回家!”
夏知潼百米冲刺,眨眼消失。
慢悠悠搭乘地铁回家,出了站口,距离两江春晓C区还有几百米。
她步行没几米,左手边停来一辆迈巴赫,靳闻序让她上车。
夏知潼看到冒出来的男人,眨眨眼,心里诧异:
靳闻序怎么会在这?众达集团和这边就是两个方向。
男人故作不耐烦:“上来,有事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