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城市的霓虹灯倒映在积水的路面上，像是一滩滩晕开的油彩。
市局技术科内灯火通明。
“查不到。”
负责追踪快递的技侦老刘把键盘一推，满脸挫败，“同城急送的下单账号是也是虚拟号码，服务器跳板在境外。那个送货的骑手是个大学生，说是有人在路边给了他两百块钱现金，让他把这个盒子送到局里。那个给钱的人戴着口罩帽子，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探头。”
线索断得净净。
陆铮对此并不意外。一个能把尸体处理得像艺术品一样的凶手，绝不会在寄快递这种小事上留下指纹。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沈离。
从拿到那个盒子开始，沈离就一直待在显微镜前。她已经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专业模样，刚才的失控仿佛只是众人的错觉。
“有什么发现？”陆铮走过去，递给她一杯温水。
沈离没接水，也没抬头，只是盯着显微镜下的那块骨头，声音冷静得近乎机械：“受害者女性，年龄22岁左右，生前营养状况极佳，长期饮用碳酸饮料导致牙釉质有轻微腐蚀。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幽深：“她的下颌骨形态，和我刚才在解剖室里描述的‘完美标准’，重合度高达99.9%。”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在满大街寻找。”沈离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圆，“他在找一个拥有‘完美骨相’的人。这个人不需要整容，她天生就长着那个疯子想要的下巴。”
陆铮只觉得后背发凉：“你是说，这是一个为了匹配‘零件’而进行的猎？”
“对。王翠红是因为骨头不完美被‘修整’，而这个受害者……”沈离看着那个黑色的盒子，语气森然，“是因为太完美，所以被‘收藏’。”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报警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接线员脸色惨白地站起来：“陆队！接到报案，人民公园的‘沉思者’雕像下面，发现了一具女尸！”
……
人民公园，深夜11点。
警戒线拉得里三层外三层，周围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夜跑者和流浪汉。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在湿的夜色中切割出不安的光影。
陆铮带着人赶到时，现场已经被法医围起来了。
“都让让！闲杂人等退后！”
陆铮拨开人群，还没走到核心区，就看到那个总是嘻嘻哈哈的法医陈铎，此刻正蹲在路边呕。
“怎么回事？”陆铮心里咯噔一下。
陈铎抹了一把嘴，脸色煞白，指了指里面：“陆队，你自己看吧。这……这也太变态了。”
陆铮深吸一口气，掀开警戒带走了进去。沈离紧随其后。
在公园中央的喷泉池边，坐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她没有像普通尸体那样横尸街头，而是被精心摆放成了一个优雅的坐姿，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背靠着那座著名的雕塑。
但最让陆铮感到窒息的是她的脸。
她的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面具。不，那不是面具，那是被剥离了皮肤后，露出的惨白肌理和被精心打磨过的骨骼。而在她的下巴位置，空空荡荡——她的下颌骨被取走了。
那就是寄给沈离的那一块。
“别过去。”陆铮下意识地伸手想拦住沈离。
但沈离已经停下了脚步。
她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瞳孔剧烈颤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不仅是因为残忍的作案手法。
更是因为那个女孩身上的衣服。
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深灰色的格子围巾，黑色的高跟短靴。
这身装扮，和此刻站在警戒线内的沈离，一模一样。
甚至是围巾的系法，大衣腰带打结的角度，都完美复刻了沈离今天的穿着。
“！”陆铮终于没忍住，一句粗口。
这是裸的恐吓。
也是一种扭曲的“致敬”。
凶手在告诉沈离：看，我找到了一个你的替身。我把她变成了你，然后把你觉得不完美的下巴，换成了最完美的。现在的她，比你更美。
周围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着，技术队的警员在拍照取证。但在沈离眼中，那些光影都扭曲成了狰狞的鬼脸。
她感觉自己好像并没有站在这里，而是变成了那个坐在喷泉边的女孩。冰冷的雨水淋在身上，那把骨锉正在一点点锯开她的下颚……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幻痛感再次袭来。
“沈离！”
陆铮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猛地一步跨到她身前，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了那具尸体，也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别看她的衣服。看着我。”陆铮双手扣住沈离的肩膀，强迫她抬头。
沈离的脸色比尸体还要白，嘴唇哆嗦着：“他……他在模仿我。他在把她们……变成我。”
“我知道。我看到了。”陆铮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一堵厚实的墙，“但你不是她们。你还活着，你站在这里。”
他低下头，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激怒的狼，死死锁住沈离涣散的目光：“听着，沈离。这变态想玩角色扮演的游戏，老子偏不让他如意。他把你当成猎物，那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为什么？”沈离喃喃道。
“因为猎人手里有枪。”陆铮拍了拍腰间的配枪，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口，“而你有我。”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地落在两人的头发上。
沈离看着近在咫尺的陆铮。男人眼里的怒火和坚定，像是一把火，硬生生地把她从那个冰冷的地窖回忆里拽了出来。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水腥气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恐惧已经被一种更加冰冷的恨意所取代。
“陈铎。”沈离的声音穿过雨幕，清晰地传到正在呕的法医耳朵里。
“啊？在！”陈铎吓了一跳。
“把尸体运回去。这一次，我要亲自解剖。”
沈离推开陆铮的手，从口袋里掏出皮筋，将被雨水打湿的长发利落地扎成一个马尾。她脱下那件和死者一模一样的米白色大衣，随手扔进旁边的证物袋里，只穿着单薄的衬衫站在寒风中。
“这件衣服脏了，我不要了。”
她转过头，看向黑暗的公园深处，仿佛在隔空对着那个看不见的凶手宣战：
“想让我当模特？那就要看你有没有命拿得起那把刻刀。”
陆铮看着她单薄却挺拔的背影，捡起地上的大衣，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很好。
他的女王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狩猎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