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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薇再次醒来时,喉咙痛欲裂。
额角和脸颊辣地疼。
她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的天花板吊灯。
那是她和霍墨琛曾经的婚房主卧。
“你醒了?”房门被推开,霍家的女佣走进来。
“先生吩咐了,你醒了就赶紧下楼。我们太太受了惊吓,胎象不稳,需要静养。在太太康复之前,你必须留在这里,负责照顾太太的起居饮食。”
女佣话音刚落,就粗暴地架起她的胳膊,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
“放开我!”姜薇挣扎,却换来更用力的钳制。
她头晕目眩,被半拖半拽地带下楼。
餐厅里,许雨晴正坐在主位上,小口吃着精致的点心。
霍墨琛坐在她的身边。
看见姜薇被拖拽着下楼,脸色苍白如纸,霍墨琛身体下意识朝着她的方向倾身。
她竟伤得那么重?
“墨琛哥……”许雨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改变,娇滴滴地出声,“医生刚才看过了,姜薇姐额头上的只是皮外伤,不严重。倒是我和宝宝受到了惊吓,现在还没缓过来。我担心姜薇姐心里还怨我们当年的事,本不会真心实意想要照顾我和宝宝。算了,我还是不麻烦她了……”
“有什么不可以?”霍墨琛回过神来。
向来自负的性子令他强压下方才一闪而过对姜薇的关心。
他重新拥住了许雨晴,“她推了你,吓到了孩子,就该负责。”
佣人将姜薇按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很快,一碗表面浮着一层金黄滚油的鸡汤被端了上来。
许雨晴拿起小勺,轻轻搅动着鸡汤。
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微微姐,麻烦你了。我最近胃口不好,但墨琛哥说这汤最补身子。你能先帮我试试温度吗?我怕烫。”
见姜薇挺直了背脊一动不动,霍墨琛开口催促,“薇薇,没听见雨晴的话吗?”
姜薇终于抬起了头。
望向霍墨琛时,眸底只剩下陌生的冷漠。
“霍墨琛,别再做梦了。”
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再也不可能会因为你的话点头说‘是’。我早就与你离婚了,现在,我要离开这里。”
霍墨琛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不对。
前两次的离婚,姜薇总是会在他一轮又一轮的礼物攻势下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可现在,她望向他的眼神,不再是强人委屈的温顺,也不是歇斯底里的恨意。
而是一种……空无一物的平静。
一股莫名的恐慌萦绕上他的心头。
为了证明自己对姜薇还有绝对的掌控力,霍墨琛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窗外。
“还记得后院的那些蔷薇了吗?开得倒是挺好。我记得,那是我当年为了你已故的母亲种下的。”
“你说,如果我把那些花一棵棵连拔起,或者……一把火烧了,是不是很可惜?”
姜薇心脏猛地一抽。
霍家后院的蔷薇,每一株都源自同一颗珍贵的花种——那是她出生那年,她母亲亲手培育出蔷薇花种子。
她嫁给霍墨琛时,将这份承载着母爱的花种一并带来。
种在了这个她以为会是余生归宿的地方。
后来,为了逃离这段不断遭到背叛的婚姻,她选择净身出户。
没有机会带走这些蔷薇。
窗外阳光下绚烂的蔷薇花墙,那是她心里对母亲最后的念想与柔软。
而如今,却成为他人用来威胁她的利刃。
姜薇死死咬住下唇,眼底只剩下空洞的认命。
她颤抖着手,端起面前的小碗,舀起一勺抿入口中。
“嘶——”
灼热的油汤瞬间烫伤了她的舌尖。
她强忍着咽下,声音因喉咙被灼伤有些发颤,“这样、这样可以了吗?”
许雨晴微微蹙眉,“薇薇姐,你这只是尝了表面一层油,底下的温度可能不一样呢。这是你第一次帮我试温度,为了更准确地知道冷热是否均匀,不如请你将这碗汤全喝了吧。”
霍墨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刚想说‘差不多就行了’。
许雨晴立刻捂住小腹,“墨琛哥,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样不好?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勉强喝一点就好,只是怕太烫会对孩子不好……”
听见‘孩子’两个字,霍墨琛心里对姜薇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彻底被收敛。
“薇薇,”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坚硬,“雨晴怀着身孕,口味敏感些,顾虑多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做不了母亲,当然无法体会孕妇的感受和孩子的珍贵。”
“不过是试汤水的温度,又有什么难的呢?”霍墨琛不再看她,只是冰冷地下达命令,“你们,去帮薇薇喝了它。”
保镖得到霍墨琛的眼神示意,猛地上前按住姜薇的肩膀和手臂。
“不……”姜薇惊恐地摇头,想要躲避。
“灌进去!”霍墨琛冷酷地命令。
保镖捏住姜薇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
滚烫的鸡汤立刻被灌了进来。
“唔——!”
姜薇剧烈挣扎,滚烫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和食道,如同吞下熔岩。
她想吐出来,却被紧紧捂着嘴,只能被迫吞咽。
一碗汤,被强行全灌了下去。
口腔和舌尖早已被烫出了水泡,喉咙更是疼痛得如同刀割。
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她猛地呛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横流,狼狈不堪。
最后的体面,连同喉间那点微弱的气息,都在这滚烫的伤害中,烧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