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你确定要立案？这可是你亲妈，亲弟弟。真立了案，性质可就严重了，你弟弟少说也得判个几年。”
派出所里，昏黄的灯光下，做笔录的年轻警察放下笔，抬头看着苏清，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解和不可思议。
已经是深夜了，兜兜在旁边的一张长椅上睡着了，身上盖着苏清的外套。
苏清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看着警察，一字一句地说道：“警察同志，我明白。但是，如果今天你们放了他们，明天他们就会用更极端的方式来我。我儿子才两岁，我不能拿他的安全去赌我妈和我弟弟那点不存在的良心。他们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以前我软弱，次次退让，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索取。这次，我不想再退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将在娘家受的委屈，一桩桩一件件，有理有据地说了出来，没有哭闹，没有夸大，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这种冷静，远比声嘶力竭的控诉更有说服力。
老警察听完，沉默了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对年轻警察说：“行了，按规矩办吧。”
最终，考虑到他们是初犯，并且有亲属关系，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抢劫罪名不成立。但苏强持棍威胁、赵梅撒泼闹事，严重扰乱社会治安，被合并处以“寻衅滋事”和“敲诈勒索未遂”，拘留十五天。
当这个消息通过派出所传回村里时，整个苏家村和陈家村都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陈家那个媳妇，把她亲妈和亲弟都给送进局子里去了！”
“我的天！这女人也太狠了吧！那可是她亲妈啊！”
“狠？要我说，是那赵梅和苏强太不是东西了！我早就听说他们家怎么扒拉闺女的，简直就是吸血鬼！”
“可再怎么说，也不能把妈送去坐牢啊，这以后名声还要不要了？是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名声？人家男人都不要她了，婆家也容不下她，娘家又那样，她还要什么名声？我看这苏清是彻底豁出去了！”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但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苏清，已经死了。现在的苏清，是个谁也惹不起的狠角色。
张翠芬在家里听到这个消息，吓得一连几天都没敢出门。她生怕苏清那个疯婆子哪天想不开，回来找她拼命。
而苏清，本没心思去理会村里的流言蜚语。
在把她妈和她弟“送”进去的第二天，她就带着兜兜，回到了陈家村。
她不是回来耀武扬威的，她是回来办正事的。
当苏清抱着兜兜，平静地出现在陈家大门口时，正在院子里喂鸡的张翠芬吓得手里的鸡食盆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撒了一地。
“你……你回来什么！”张翠芬色厉内荏地叫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苏清没有理她，径直走进院子。她此行的目的很明确——钱。
“我那台缝纫机呢？”苏清冷冷地问。
当初离婚走得急，她只带走了钱和孩子，那台蝴蝶牌缝纫机还扔在院子里。在当时，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产。
张翠芬眼睛一转，立马耍赖：“什么缝纫机？没看见！你走了我们就没见着！”
“是吗？”苏清也不跟她废话，直接走到柴房门口，一脚踹开。
只见那台缝纫机正被一块破布盖着，藏在柴火堆后面。
“张翠芬，做人别太贪心。”苏清回头，目光冰冷地看着她，“这缝纫机是我结婚时的嫁妆，离婚协议上没写，但它就是我的。你要是认，我现在就拉走。你要是不认……”
苏清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让张翠芬毛骨悚然的笑：“……那我就去建国厂里，跟他们领导好好聊聊，问问他们厂里最近是不是丢了批废铜烂铁。”
“你！”张翠芬的脸瞬间憋成了紫色。陈建国的把柄，就是这个家的死，被苏清拿捏得死死的。
“我什么我？”苏清走过去，掀开破布，检查了一下缝纫机，确认没被弄坏，这才直起身子，“这缝纫机，我要卖掉。你有没有门路？”
张翠芬愣住了：“你要卖？”
“对，卖。”苏清言简意赅，“我跟兜兜要离开这里，去省城，需要路费。”
张翠芬的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卖掉好啊！卖掉了，这个丧门星就滚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威胁他们家了！
“有！当然有！”她立刻变得热情起来，“隔壁村的王裁缝，早就想要一台缝纫机了！我帮你去问问！”
张翠芬的办事效率出奇的高，不到半个小时，就把王裁缝给领来了。
王裁缝围着缝纫机转了好几圈，踩了踩，听了听声音，又看了看机头的光泽度，很是满意。
“这机器保养得不错，是正经的蝴蝶牌。这样吧，妹子，一百二十块，你看怎么样？”
一百二十块！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了。
“行。”苏清一口答应。她知道这个价钱很公道。
王裁缝也是个爽快人，当场就点了钱给苏清。
苏清接过钱，仔细地数了两遍，揣进兜里。她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让她受尽委屈的院子，没有丝毫留恋，抱着兜兜转身就走。
“哎，等等！”张翠芬突然叫住了她。
苏清回头，警惕地看着她。
张翠芬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丝不自然的笑：“清……苏清啊，你看，你这也要走了，以后山高水远的……咱们好歹也做过一家人。你能不能……能不能写个字据，就说建国那事儿，你以后再也不提了？”
她终究还是怕的。怕苏清走了，还把这个把柄捏在手里，像个定时炸弹一样。
苏清看着她那张写满算计和恐惧的脸，心里冷笑。
“可以。”她淡淡地说道，“不过，不是写字据那么简单。我要去一趟村委会。”
张翠芬一愣：“去村委会什么？”
苏清的目光越过她，投向村委会的方向，眼神悠远而坚定。
“去请村支书做个见证。我要把所有吃人的关系，都在这片土地上，一次性，彻底地斩断！”
她要去办的，不止是和陈家的了断。还有和那个生她养她，却也同样“吃”了她半辈子的苏家。她需要一份白纸黑字的“断亲书”，一份能让她在法律和道义上，都彻底自由的文书。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热乎乎的钞票，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有了钱，就有了离开的底气。
她抱着兜兜，大步朝着村支书家的方向走去。身后，是张翠芬复杂又带着一丝窃喜的目光。在她看来，只要苏清肯写下保证书，滚得远远的，花多少代价都值得。她却不知道，苏清要的，远比她想象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