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姐姐还是快给三哥道歉吧
紫藤院。
老夫人用了碗安神汤,心口那股浊气才稍稍平复。
“老夫人,苏二小姐来请安了。”外间丫鬟轻声通禀。
老夫人眼皮未抬,只从鼻间哼出一声:“她倒来得巧,让她进来吧。”
苏茵缓步而入,仪态恭谨,在老夫人榻前盈盈下拜。
“孙女给祖母请安,方才听闻祖母因城门封锁未能去了静安寺,心中挂念,孙女斗胆在佛堂抄录了经书,送给祖母,愿能宽祖母之心。”
老夫人这才撩起眼皮,打量过去。
少女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乌发只简单绾起,斜簪一朵小小的淡紫色绒花,面上脂粉浅淡,倒是给人一种沉静的感觉。
比起刚才厢房里那般叫嚣的苏妍,眼前这个,瞧着确实顺眼不少。
老夫人抬手,黄嬷嬷便上前接过那卷经文,呈至她眼前。
纸张洁净,字迹工整娟秀,一笔一划透着用心,让人一看就很舒心。
“难为你有这份心。”
老夫人面色缓了缓,将经文递给黄嬷嬷收好,看向苏茵的目光也柔和些许。
苏茵垂着眼睫,羽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才又轻声开口。
“祖母,来的路上,孙女瞧见姐姐被带往祠堂,私下问了缘由,才知是姐姐一时情急,失手伤了三哥。姐姐性子向来急躁,是她的不是,祖母千万莫要为此气坏了身子。”
说着,苏茵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盒,双手奉上。
“这是玉颜膏,消肿祛痕有奇效,也不知三哥是否用得上?”
老夫人目光落在她格外精致的侧脸上,眸色不由得深了深。
苏茵模样生得实在出挑,此刻又这般关切宴儿,莫非存了别的心思?
宴儿将来是要尚公主的,岂能被这等心思不纯的女子耽误了前程?
苏茵察觉老夫人异样,慌的解释:“祖母恕罪, 孙女绝无非分之想。只是姐姐犯错,惹祖母动怒,孙女心中不安,总想做些什么弥补。觉得空口道歉太过虚浮,这才想到玉颜膏或许实用,还望祖母不要嫌弃。”
她声音轻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恳切。
“嗯,你倒比你姐姐懂事知礼。”老夫人终于颔首。
“多谢祖母。”苏茵微微俯身。
前世老夫人何曾对她这般和善过,她始终记得,她状告高晏强迫她时,老夫人对她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处死她的样子。
如今真是虚伪。
苏茵按下心绪,又道:“还请祖母准许我去祠堂一趟,好劝诫姐姐几句,或许她能想明白,给三哥赔个不是。”
老夫人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多谢祖母恩典。”苏茵再次行礼。
又说了几句之后,苏茵才离开了紫藤院。
不管是她还是苏妍,对上高晏,都会落于下风。
只因老夫人毫无原则的偏袒,不容任何人伤害高晏,只要有老夫人护着,在将军府高晏就不会真的受到实质性伤害。
如此一来,唯有除掉老夫人,才能彻底除掉高晏了。
得了准许,苏茵便祠堂过去。
行至半途,苏茵缓声道:“方才守角门的王婆子,是怎么回你的话?”
身后秋实,快速反应过来,余光瞧见侧后方的身影,立刻按照之前的吩咐回道。
“王婆子说,若是能等到刘管家的准许,就算不特意请示老夫人,咱们也能从角门出去办些小事。”
“哦?”苏茵故作怀疑。
“这王婆子和刘管家什么关系?竟容的她如此听刘管家的话,也可不在意主子吩咐?”
秋实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罢了,看完姐姐之后,便去找刘管家问问吧!”
“是!”
主仆二人不再多言,继续前行。
后方不远处的刘旺本想跟上行礼,可听到他的名字,不禁多听了几句。
此刻他浑身冷汗,他明明警告了王婆子不要对外人说他们的关系,这王婆子竟然不听,还在二小姐跟前漏了口风,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行至祠堂。
苏妍发髻凌乱还未来得及整理,瘫跪在蒲团上,眸中怨恨深重。
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回眸,本以为是母亲来救她的,没想到竟是苏茵。
“你来什么?”她只当苏茵是来看她笑话的。
苏茵缓步上前,看了眼将军府各位列祖列宗的排位,她并未跪拜。
只道:“我奉祖母之命,来劝诫姐姐几句,姐姐掌掴三哥实属不对,若是姐姐能好好给三哥道个歉,祖母仁厚,或许便能消气,早些免了姐姐的责罚。”
“道歉?”
苏妍本就憋着一肚子冤屈怒火,此刻听苏茵这般规劝,心中怒意更盛。
她才是受害者,凭什么要她道歉?
她猛地抓起手边香炉,朝苏茵砸去:“滚,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
苏茵侧身躲过,不过香炉的香灰还是弄脏了她的衣裙。
“姐姐这是何意,我好心劝诫,姐姐不听也就算了,为何要对我出手?我奉祖母致命前来,姐姐这般莫非是对祖母的处置心存不忿?”
这番话她并未压低声音,清晰地传到了祠堂外守着的婆子耳中。
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老夫人那里。
苏妍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茵。
这个一向沉默怯懦、任她拿捏的妹妹,何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姐姐崴了脚,我自请跪佛堂为姐姐祈福,想来是祈福有用,姐姐是全好了呢,那我便不打搅姐姐了,但我还是要劝一句,姐姐还是快些给三哥道歉的好,毕竟是姐姐掌掴的三哥。”
“滚!你给我滚出去!”
苏妍气的身子发颤,只能怒吼发泄心头怨气。
苏茵不再多言,顶着一身香灰,转身出了祠堂。
站在廊下,她正欲抬手拍打衣裙,眸光一转,却瞧见不远处,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是高寒。
苏茵动作一顿,随即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缓步上前,在离他三步远处停下。
“大哥。”
她俯身一礼,声音轻缓,透着刚才的委屈和隐忍。
高寒本是回府取个东西,刚路过祠堂就听到了里面的争执声,不由多听了几句。
却不想,竟目睹了方才那一幕。
他看着苏茵裙摆袖口沾染的香灰,以及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眉头不自觉蹙起。
他上前两步,抬手替她拂去发间与肩头的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