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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澜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足足怔了十几秒才找回声音,脸色惨白如纸。
“言奚…你刚才说什么?”
看着他血色尽失的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恐与无措。
我心里竟然涌起一丝残忍的快意。
但那点快意转瞬即逝,很快便被无穷无尽的倦意彻底淹没。
无休止的质问、苍白的辩解、相互撕开结痂的伤口、用曾经的爱意当作刀刃,往彼此心上狠狠扎…
这样的子,我过够了。
真的,过够了。
“我说。”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漠然。
“陆辞澜,今天你推开我奔向宋诺的时候,我们的孩子,就已经没了。”
我没有去看他瞬间崩溃的表情,也没理会他踉跄后退、几乎要栽倒的双腿。
只是沉默地从包里,掏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狠狠扔在他面前。
然后,毫不犹豫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起身便要走。
陆辞澜疯了似的扑过来堵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将窄窄的病房门堵得严严实实:
“言奚…”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卑微的祈求。
“言奚… 对不起,我真的… 我不知道你怀孕了… 如果知道,我一定…”
“一定怎么?”
我牵起嘴角,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他的脸色依旧惨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连指尖都在不断颤抖。
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若是放在从前,我定会心疼得肝肠寸断。
可现在,只觉得无比厌恶。
“你知道了,就会在车撞过来的时候,一把推开宋诺,把我护在怀里吗?”
看着他骤然紧缩的瞳孔,我继续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陆辞澜,你不会的。别说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就算我和他都是活生生的人,血淋淋地躺在地上,你的第一反应,恐怕也是先确认她有没有受到惊吓。”
“你的心,你的视线,你的时间,你的一切,全都给了宋诺。留给我的,永远只有一句敷衍的‘别闹了,我只是可怜她’。”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他急切地上前,伸手想抓住我的手臂,却被我冷冷挥开。
“我真的只是可怜她,你也知道我爸当年就是被债主得走投无路…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没法坐视不理,我做不到啊言奚!”
“陆辞澜,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我冷冷截断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
“你爸当年的死,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怪在我身上,唯独你,没资格。”
“因为他欠的那些债,是我拿自己的嫁妆和攒了五年的工资还的。他的死,从来都不是我造成的。”
我深吸一口气,死死压住腔里翻涌的酸涩与委屈,一字一句道:
“想问我为什么一直不说吗?我告诉你,因为我太懂你了。”
“什么可怜,什么触景生情,不过是你为自己的出轨找的遮羞布而已。就算你知道了真相,知道你爸的死和我无关,又能改变什么呢?无非是在你陪着宋诺的时候,心里多一点微不足道的愧疚罢了。”
陆辞澜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的嘴唇颤抖着,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因为我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进了他心底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你看。”我笑了,泪水却失控地滚落。
“你心里比谁都明白。所以,何必再装呢?何必再演这出深情悔过的样子呢?”
我用力推开他,侧身从他僵硬的身躯旁走过。
自始至终,没再看他一眼。
“言奚 !”他在身后喊我,声音里满是破碎的绝望。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走,好不好?我们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我们还能有孩子的,言奚!”
我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陆辞澜,不可能了。”
“从你为了她,让我在亲戚面前沦为笑柄的那一刻;从你为了她,在车轮前本能地把我推开的那一刻;从你为了他,抵押了我们的婚房的那一刻。”
“我们之间,就永远不可能了。”
“签字吧,剩下的,我的律师会联系你。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不必再见了。”
我抬步径直往前走,小腹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坠痛,疼得我眼眶发红,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心里,却奇异地升腾起一种久违的、解脱的轻松。
陆辞澜在我身后崩溃地怒吼。
他大脑一片混沌,却偏偏清晰地抓住了我话里的关键词。
在亲戚面前沦为笑柄?
他顾不上浑身的狼狈,顾不上还在流血的额头,跌跌撞撞地冲出医院,飞快地打车往家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那些亲戚还聚在客厅里,嗑着瓜子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我的过去。
陆辞澜听得两眼发黑,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冲上去一把揪住堂哥的领子,猩红着眼怒吼:
“你他妈在说什么!!”
堂哥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得一哆嗦,结巴道:
“没…没说什么啊?你怎么回来了?诺诺呢?她没事吧?”
陆辞澜一拳狠狠砸在堂哥的脸上,怒吼道:
“我他妈问你,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堂哥捂着脸,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地开口:
“就…就说沈言奚为了嫁给你,你不做措施的事啊,怎么了?她找你告状了?这个婊子,心眼也太小了!”
陆辞澜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一松,瘫软地跌坐在地上。
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他喃喃的开口,声音很轻:
“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些事,谁告诉你们的?”
表哥揉着肿起来的脸,不明所以地撇撇嘴:
“还能有谁?诺诺啊,陆辞澜你他妈今天怎么了?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