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啊——！！”
林珊珊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捂着眼睛钻进了周越怀里。
“死人……死人了……”
宾客们吓得纷纷后退，手里的酒杯摔了一地。
陆津野站在原地，维持着拉窗帘的姿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那是怎样一副画面啊。
我全身覆盖着厚厚的冰霜，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像是一尊劣质的蜡像。
怀里的团子，也僵硬得像块石头，保持着依偎我的姿势。
一人一猫，在这欢庆的平安夜，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宋……宋愉？”
陆津野的声音在发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不信。
他觉得我在装。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股没来由的恐慌，大步走上前去。
“我让你起来！听到没有！”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刹那。
那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他的指尖，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坚硬。
冰冷。
没有任何弹性。
那本不是活人该有的触感。
陆津野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花架。
“不……不可能……”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
周越是医生，此时终于回过神来，冲过去探了探我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
几秒钟后。
他抬起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陆哥……嫂子她……”
周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已经没气了。尸斑都出来了，死亡时间……至少超过十个小时。”
轰——
这句话，像是一枚重磅炸弹，在陆津野脑海里轰然炸开。
十个小时。
那时候，他正在屋里抱着林珊珊，喝着红酒，听着音乐。
那时候，我在外面拍着门，绝望地求救。
“你胡说！”
陆津野突然暴怒，一把推开周越，跪倒在我的尸体旁。
“庸医！你懂什么！”
“她就是在跟我赌气！她就是想吓唬我！”
他发了疯一样搓着我的手，试图把我那双早已冻成冰块的手捂热。
“宋愉，你赢了行不行？我不罚你了，我不让珊珊住进来了……”
“你起来啊！别装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以前我不理你，你都会哭会闹，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他语无伦次地吼着，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滚烫的泪水落在我的脸上，瞬间化开了那一层薄薄的冰霜。
露出了我死不瞑目的双眼。
那双曾经满眼都是他的眼睛，此刻灰败、空洞，定定地望着天空，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陆津野对上那双眼睛，心脏猛地一阵剧痛。
他想要抱起我，却发现我的身体已经冻得和地面粘连在了一起。
用力一扯。
一张被我死死护在怀里的纸，轻飘飘地滑落下来。
那张B超单。
被血水和雪水浸泡过，皱皱巴巴的。
但在阳光下，那黑白影像依然清晰可辨。
两个孕囊。
陆津野捡起那张纸，手指剧烈颤抖。
视线落在底部的诊断结果上——
【宫内早孕，双活胎。】
旁边还有一行我用马克笔写的小字，字迹因为寒冷而变得歪歪扭扭：
“老公，这是最好的生礼物。我们要有龙凤胎啦，以后一家四口，也要一直幸福下去。”
“呃……”
陆津野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巨大的冲击让他瞬间失语。
双胞胎。
龙凤胎。
那是他做梦都想拥有的。
他曾经无数次伏在我的肚子上，听着胎动，笑着说：“要是龙凤胎就好了，儿女双全。”
我当时只是笑，没告诉他，想等到生这天给他一个惊喜。
惊喜变成了惊吓。
礼物变成了遗物。
“啊——！！！”
陆津野死死攥着那张单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抱着我的尸体，把头埋在我冰冷的颈窝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错了……阿愉我错了……”
“你醒醒……求你醒醒……”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
陆津野。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