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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尸体是两天后才被发现的。
因为天气热,已经开始散发出臭味,邻居忍无可忍报了警。
警察撬开门,然后给我爸林建国打了电话。
我在一旁,清晰地听见电话那头,我妈张桂芬尖利的声音。
“什么?死了?”
“死在哪了?晦气!”
林建国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死在出租屋了,警察让我们过去一趟。”
张桂芬立刻一脸嫌恶地摆手。
“过去什么?人都死了,让警察处理不就完了?臭烘烘的,我才不去!”
哥哥林宇皱起了眉,提醒她。
“妈,你糊涂了?必须得去!”
“咱们不去,她公司的赔偿金怎么要?谁给你去要?”
一提到钱,张桂芬的眼睛立刻亮了。
她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对对对!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得去!不仅得去,还得闹!闹得越大越好!”
一家人这才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来到我的出租屋,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警察带他们上楼,推开门。
屋里的味道,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当看到地上那具已经浮肿变形、爬满尸斑的尸体时,张桂芬没有一滴眼泪。
她只是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冲着警察抱怨。
“警察同志,你们怎么不早点把尸体弄走?这都臭了!”
我爸林建国则拉着另一个警察,开始打听。
“警察同志,我女儿是在工作期间累倒的,这算工伤吧?”
“她们公司应该赔多少钱?这个流程怎么走?你们可得帮我们做主啊!”
年轻的警察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他大概从未见过如此冷漠的家属。
女儿的尸体还摆在面前,他们却只关心钱。
他好心提醒了一句。
“先生,太太,请节哀。”
这句话仿佛点醒了张桂芬。
她眼珠一转,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一蹬,开始嚎啕大哭。
“我的女儿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你年纪轻轻就走了,留下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怎么活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胳膊肘狠狠地捅了捅旁边的林建国。
林建国愣了一下,也立刻会意,蹲下身,抱着头,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弟弟林杰站在一边,手足无措,脸上满是尴尬和不耐烦。
张桂芬一边哭,一边朝他使眼色,嘴型无声地骂着:
“哭啊!你个小兔崽子!”
林杰不情不愿地也挤出几滴眼泪,嚎起来。
一场拙劣的表演。
在回家的车上,张桂芬立刻收起了所有悲伤。
她兴奋地拿出小镜子补妆,问开车的林宇。
“儿子,妈刚才演得怎么样?够不够惨?那帮警察都看傻了。”
林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还行。不过明天去公司,光哭没用,得有计划。”
“小杰,你明天就负责跪在公司门口,谁拉都别起来。”
“爸,妈,你们就负责哭,往死里哭。”
“说公司是黑心工厂,把你们女儿当牲口用。”
“我口才好,我来跟他们谈价钱,负责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谴责他们。”
张桂芬立刻追问:“要多少?”
林宇伸出一手指。
“至少一百万。”
张桂芬和林建国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
“一百万!”
“太好了!拿到钱,先给你换辆好车。”
“还有小杰,你不是想要最新款的电脑和手机吗?都给你买!”
他们开始兴高采烈地讨论拿到钱后要怎么花。
我飘在车后,看着他们在后视镜里兴奋算计的嘴脸。
心中的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原来,我这个人,对他们来说,就只值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