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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诺诺去见谢珩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与不忍。
“陛下,”她轻声唤道,眼眶微红,“臣妾方才……方才去了冷宫。”
秦诺诺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颤意:“余妹妹她……她悬梁自尽了。”
谢珩缓缓抬起头,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余妹妹已自缢身亡。”秦诺诺垂眸,语气沉痛,“陛下,还请您节哀。”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案上的砚台,墨汁泼洒一地,污了明黄的袍角。
“不可能!”他低吼一声,膛剧烈起伏,“她怎么会……她怎么敢!”
那个曾经赤着脚在沙滩上奔跑,眼睛亮得像星子的姑娘,那个在他重伤时笨拙地为他包扎,轻声哼着渔歌哄他入睡的姑娘……
她怎么会死?
她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谢珩忽然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热冲上口腔。他猛地咳嗽起来,竟咳出一口鲜血,触目惊心。
“陛下!”秦诺诺和周围的宫人惊恐地围上来。
“找……给朕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双目赤红,状若癫狂:“把护城河给朕抽!把皇宫翻过来找!她一定还活着……她一定是在跟朕赌气,躲起来了……”
太监总管连声应下,连滚带爬地出去传令。
那一夜,整个皇宫灯火通明,禁卫军和太监宫人们举着火把,沿着护城河岸反复搜寻。
谢珩死死盯着漆黑的水面,仿佛下一刻,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从水中冒出来,带着从前那样明媚又带着些许埋怨的笑容,对他说:“谢珩,我好冷。”
可是没有。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侍卫们终于从下游拖上来一具被泡得肿胀发白的女尸。
尸体穿着余穗被打入冷宫时那身单薄的旧宫装,面容被水泡得模糊难辨,但身形大致相似。发间,还着一支熟悉的木簪。那是余穗刚入宫时,谢珩亲手为她削的。
她说喜欢桃花,他便许诺年年为她折春。
谢珩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端。
他认不出她。
可那衣裳,那簪子……还有腰间系着的一枚褪了色的、歪歪扭扭的桃花香囊,是她第一个绣成功的成品,虽然丑,她却宝贝得紧,一直贴身戴着。
“啊——!!!”
谢珩跪倒在冰冷的河滩上,紧紧抱住那具冰冷僵硬的尸体,大颗大颗的眼泪混着未擦净的血迹滚落,砸在女子青白的脸颊上。
“穗穗,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活着……”
他语无伦次,哭得撕心裂肺。周围所有宫人侍卫跪了一地,深深伏首,不敢抬头。
秦诺诺站在不远处,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死了就是死了,一具尸体,还能翻天不成?
谢珩将余穗的尸身带回宫中,不顾礼法,不许任何人触碰,亲自为她擦洗换衣,守在灵前整整三,水米未进,只是看着那具棺椁,时而喃喃自语,时而沉默流泪。
很快,谢珩一病不起。